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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遊俠?

　　陸肖愣了一下，才明白這個代稱指的是那些如他一樣，沒有選擇加入北方基地，但依然願意接取官方發布的任務的覺醒者們。

　　這稱呼還挺酷。

　　於是他沒再動作，而是安靜地站在燈火輝煌的樓頂邊緣，看著樓下車來車往的街。

　　與此同時，北方基地。

　　一名工作人員小跑過來，把一隻特製的手套遞給站在指揮室中央的李莫名。手套的頂端是一些纖細的機械結構，有點像激光筆。

　　李莫名接過手套戴上，活動了幾下手指，她雙目微閉，偏過頭似乎在感知什麽。

　　然後她抬起戴著手套的手，食指穩穩地指向地圖。

　　一個不斷閃爍的紅點出現在地圖上，旁邊的工作人員立刻開始操作，將她指點的位置地圖放大。

　　“地面……現在停在牆角，她沒有鑽進窨井，可能是有什麽能力限制，也可能是無法通過這段街道的窨井進入下水道系統……”

　　李莫名一面說著，手指一面穩穩在顯示器上緩慢劃動。

　　她身後，商彥君倚靠在一張桌旁，看著這一幕，同時有一搭沒一搭地和陸肖聊著。

　　“這種方法是不是有點原始?”陸肖聽著商彥君的描述，有些疑惑地揚了揚眉。

　　“是有點，”商彥君承認:“但我們一直沒找到把她的能力進行遠程分享的其他方法。

　　“我們也找過有聯覺能力的覺醒者進行實驗，但她的能力太過特殊和強大，那個覺醒者甚至無法完全分享她的感知就直接暈了過去。”

　　陸肖點了點頭。

　　他聽著商彥君的話，大腦在飛速轉動。

　　在北方基地，他看到穿著外骨骼的武官們，也看到狼獾和白這種神華內斂，氣勢雄渾的覺醒者，看得出，凡人戰士與覺醒者們相處融洽，彼此信賴。

　　但目前，似乎所有覺醒者的能力，都完全凝聚在他們本人的身上，以極端個體化的方式被運用著，而非被提取、量產、被結合進人類科技的產物，以工業化和制度化的方式運作。

　　他想了想，直接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商彥君悅耳的聲音從耳機中傳出:

　　“你已經想到這一點了?是的，從三年前覺醒者相對大規模出現到現在，我們尚未找到提取、複製覺醒者能力的方法，不止我們，各國都是如此。”

　　“我給你舉個例子，狼獾有一套可以增幅力量的裝甲，那是給他特製的軍事化裝備，穿上之後，他的體能可以在二階巔峰的基礎上躍升台階，甚至可以壓製不動用超能力的三階能力者——三階能力者相當於小半個你，你感受一下。”

　　真是……直觀的描述。陸肖回憶了一下自己如今穿金裂石的速度和力量，大概明白了三階能力者的身體素質。

　　“但這種增幅並不是科技與能力的有機結合，”商彥君繼續說道:“我們只是根據狼獾覺醒後強大的身體素質，用二十年前就已經成熟的外骨骼技術做了簡單的加法。”

　　“這種加法可以給任何身體素質達到一定程度的覺醒者做，只要他的體能達到二階，不會被加在身上的鋼鐵和機關嚴重拖慢速度，過度增加身體負荷即可。但對狼獾的能力，我們卻毫無辦法。”

　　“狼獾本人同意我以他為例為新人進行指導，所以接下裡的信息可以對你公開:他的能力，是覺醒者中常見的體能強化型能力，他發動能力後會變成一個高大的狼人，

變身每天可以持續三小時左右，在這期間他的意識清醒，戰鬥力極強，不會遭到汙染。”　　“就這麽一種並不複雜的能力，基地的科研力量已經研究了三年。而結果是，既不能對其進行增幅，也不能為他增加變身後的續航能力。為他製造一身沉重卻可以隨著體型變化伸縮的裝甲，就是我們能做到的極限。”

　　“不止狼獾，所有覺醒者的能力，似乎都是獨立於這個世界之外的。它就像忽然掉到這個世界上的一種……異物，不受覺醒者本人之外任何人的干涉，幾乎如此。”

　　陸肖皺起眉頭，幾乎?

　　“有例外?”

　　“有……你的手機裡就有資料，秘級很高，但你的權限可以看到。我給你簡單介紹，長話短說。”

　　“那個對你發起襲擊的組織，“公司”，就掌握著強化覺醒者能力的方法。這是這個組織獨有的技術，在覺醒者們的隱秘溝通渠道——‘地下’，這種技術非常有名，就算你沒有從基地得到這些信息，只要你成為覺醒者，就一定會逐漸接觸到覺醒者的世界，到時候你也會聽到傳言。”

　　“傳言中，這種技術可以將普通的一階、二階覺醒者的力量和能力逐步提升，甚至到三階、四階。”

　　“但大部分人不知道的是，這種能力需要‘血食’供養才能成立，而血食，就是那些剛剛覺醒的覺醒者，以及普通人。”

　　“是的，想要強大，就要吃人。”

　　陸肖啞然。良久，他低聲問道:“就像那個被我殺掉的人，他就是要吃我，對嗎?他們……吃得下去?”

　　商彥君歎了口氣。

　　“陸肖，你是特殊的。”

　　“你從覺醒後，就擁有了站在覺醒者世界頂端的力量，你這樣的人，是真正的萬中無一，千萬中無一。”

　　“而你剛剛覺醒兩天，有些事你還不清楚。”

　　“所謂覺醒者的力量位階，也是一種階級——名為暴力的階級。”

　　“強大的四階覺醒者，以及可以任意使用如神明般力量的五階覺醒者，幾乎是現實世界中的超人，甚至半神。”

　　“在任何國家，他們都會擁有尊崇的待遇與地位——就像剛剛覺醒兩天的你，已經從基地得到了超規格的待遇……相信我，這只是開始。”

　　“接下來，你很有可能成為各方勢力，甚至各個國家爭搶的對象。屆時，你面對的拉攏與誘惑，恐怕是現在的你無法想象的。只要你願意，很有可能馬上就可以成為封疆大吏——無論在哪一國，未必權勢滔天，但待遇與規格一定堪比公侯;

　　“還可能有些小國會找上你，獻出自己的公主，求著你做乘龍快婿——這可不是說笑，隨著覺醒者的出現，不少歐洲小國的心思都活絡了許多;

　　“一些民間組織與財閥也會對你進行招徠，哪怕不成，只要跟你結下善緣也是好的。

　　“總之，陸肖，對這些，你可要有心理準備。”

　　北方基地的指揮室內，商彥君平靜地說出了非常了不得的話。

　　她身前一直在穩穩指示敵人位置的李莫名微微偏頭向她這邊，但最終沒說什麽。

　　身為赫赫有名的“全視者”，商彥君說的這些，她可是真正經歷過的。

　　市中心，陸肖聽著商彥君的話，沒有表現出任何狂喜或失態，只是平靜地說了一聲:

　　“哦。”

　　商彥君失笑。

　　“我說了這麽多，你就哦了一個?”

　　“那我說什麽?”陸肖也樂了，他看著腳下燈火通明，卻因為多年蕭條不算多繁華的街區，輕聲說道:“所有命運的饋贈，都在暗中標著價碼呢。而且，我到現在也不確定，這是否真的是什麽饋贈。”

　　“商小姐，我一直有一個疑惑。你不覺得，覺醒這件事，太過於劃算了嗎?”

　　“哦?”商彥君也隻回了一個字，尾音上翹，異常勾人。

　　“你想想，對大部分人來說，只要經歷一夜噩夢，沒有在夢中被怪物乾掉，那麽至少余生都能身強體健，甚至有可能一夜之間稱為你口中所謂的‘半神’。多劃算的一筆買賣啊……是不是?我知道，每個人的噩夢都異常凶險，就像我經歷過的那樣。但如果按照投資回報與收益的角度看，這怎麽也是劃算的。”

　　“商小姐，這麽說可能有些矯情，但大蕭條已經持續了二十年，我們這一代人，都是在苦痛與匱乏中成長起來的。我們聊過，隨即降臨到普通人身上的噩夢，會迅速壓垮許多人的心理防線，但一定有一些人，他們的生活，比一次被怪物追殺的經歷，更加沉重、鈍痛和可怖。”

　　“這個世界上有不少人，恐怕會願意搏一搏這一次改變命運的機遇。”

　　“從這個角度看，這個所謂“試煉”，是不是……太過於美好了點?”

　　“美好到我總覺得不太踏實。”

　　“我總覺得，這像個……‘局’。這種“噩夢覺醒”一次幸存、終身獲益的看法，可能是錯的。”

　　“而基於這種可疑機制獲取的能力，你們拿著，就不燙手嗎?而在這種能力的基礎上被再構築起來的財富、權勢與地位，像不像在用沙子堆砌起來的城堡?”

　　“所以，你說的這些，並不讓我心動。我隻覺得有些可怕，覺得我們都要警惕。”

　　“假設覺醒者的出現是某種陷阱，那麽這個巨大的陷阱，已經把無數垂涎覺醒者力量的組織，甚至國家，也都劃入其中。包括你們，包括北方基地。”

　　“相反，我個人所經歷的那漫長的折磨，更符合某個我難以說清，卻覺得非常符合生活本源與熵增定理的深層邏輯:活著就是對抗熵與死亡，是逆水行舟，是舉石登峰。不到死去那一刻，苦難與折磨不會停止。我們可以享樂，我們可以麻醉自己，但我們必須戰鬥。”

　　“商小姐， 我不是在自吹自擂，我只是在分享一下自己對生活，甚至生命的看法。這也是我為什麽一直覺得，我恐怕會重回那噩夢——我不覺得它會就這麽放過我，以及，你們。所以，基於這種我用淚和血換來的，足夠堅固的看法，我現在沒有太多喜悅，真的。”

　　“對你所說的這些誘惑，我只是覺得害怕，像過去三年的每一夜那樣。這也是為什麽今夜我忽然動手，追擊一個沒有對我出手的覺醒者。我的心中總有警兆，它與我掌握的這種力量相伴而生，如今我的能力來到了現實世界，那警兆亦然。”

　　陸肖結束了漫長的獨白。

　　基地指揮室內，落針可聞。

　　商彥君、李莫名，所有工作人員，都靜靜聽著他平靜的話語，若有所思。

　　“抱歉，今晚說得有些多。”陸肖輕輕吐出一口氣。這些話他憋在心裡很久了。基地的陌生環境，讓他難以對姿態友好的商彥君吐露這些話。

　　只是如今，在滄明清冷的夜空中，在無人的廣廈頂端，他終於說出了這些話。

　　正因為他願意信任北方基地，所以才由衷希望，對方能分享他的警覺。

　　而讓他決定結束對話的，也不只是一吐為快的痛快。

　　是樓下的狀況。

　　陸肖看到一個東西，正從遠方飛速而來，飛向腳下街區的一處。

　　他疑惑地皺了皺眉。

　　在接近兩百米的高空，為何能聽到昆蟲振翅的聲音?

　　他眯起眼睛。

　　超人的視覺瞬間啟動。

　　他看到了那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