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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商彥君的話,陸肖的目光無意識地追隨著商彥君秀發下晶瑩圓潤的耳垂,目光繼續向下,從她天鵝般白淨的頸部向下,經過宏偉的弧度,再向下……順著誘人的曲線一路向下。
但他的眼中並沒有任何色授魂與的貪婪,也沒有感覺到這個美豔得不可思議的女人發動能力的跡象,他只是下意識低垂眼簾,陷入沉思。
一個剛剛在13號部門內思考過,卻被事件打斷,沒有說出口的問題重新浮現在他的腦海。
他抬起頭,認真問道:“剛才我就想問了,每個覺醒者的噩夢裡,都是同一個地方嗎?”
“不。”面對陸肖有些跳脫的思維,商彥君搖頭:“每個覺醒者的噩夢都不同,都是與其經歷和內心相關的某個場景,”她想了想,繼續說道:“而且每個人在自己的試煉中所遭遇的噩夢生物或異常情形,也都不同。”
“有些是一種與個人恐懼相關的怪物,有些是看過的恐怖電影裡的角色,有些則是某種詭異的現象。但無論是什麽,只要你能活過這次試煉,沒有被殺死,就會得到與這個噩夢——或者說,與覺醒者自己的‘心魔’有關的能力。”
陸肖再次陷入沉默。
他在努力咀嚼、消化商彥君的話。
其實這些信息零散地分布在他手機中的資料裡,只是資料中的信息沒有商彥君表述得這麽直觀。
這麽說……每一個覺醒者的試煉,都是自我的、唯心的,是一場自我突破的旅途,其目的也不是“戰勝怪物”,而是“活下來就可以”。
那麽,為什麽自己的試煉是一片走不出的荒原?自己並沒有與原野、荒野這種意象有關的任何心理陰影。
而且,難道入侵現實世界的,是千百個不同的“小世界”?它們是某種……“世界聯盟”?結盟入侵?
可是,“結盟”和“入侵”這種行為,都是具有理性和智謀的實體才會出現的舉動。
而他三年來的經歷——那些噩夢中看到的山海傾覆、天地倒懸,以及那些毫無理性的怪物,都在告訴他,噩夢中絕對沒有多少“理性”的成分可言。
他很難想象,那個瘋狂的世界屬於某個有理性的“勢力”,而那個勢力還在謀求世界侵略。
被入侵的現實世界,每個人不同的噩夢試煉,看似同源卻各不相同的試煉場景……這些信息在陸肖的腦海中飛旋、呼嘯。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道:“下次再入睡,我會繼續探索。”
“我不再只會逃亡和保命,我會試著了解、探索我的噩夢世界。”
“說不定,我可以解開這些謎團。因為,我似乎是唯一一個反覆回到那裡的覺醒者。”
“在我三年的噩夢試煉中,我一直把現實世界當作某種大後方,當作我恐怖睡眠後的依靠,獎賞。”
“現實世界是珍貴的。我不允許任何人和生物試圖毀滅它。”
“讓研究團隊為我準備一些探測儀之類的東西,這方面你們比我更懂,具體準備什麽,我不置喙。”
說完這些話,陸肖便閉上眼睛,安靜地半躺在椅子上,任由頭頂的機械不斷掃描,讓研究人員們繼續他們的工作。
所有人都聽到了他的話,房間裡一時間安靜了下來。人們看向這個近乎在發號施令的男人,目光中帶著不加掩飾的敬意。
而商彥君則依舊倚坐在高科技躺椅的一側,目不轉睛地盯著這個男人,
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有些話她還沒有告訴陸肖。
剛剛,工作人員們反覆分析了CN-0022逃走前後的所有影像記錄。
他們看到,在陸肖將目光投向放置它的立方體時,那張帶有模因影響的、無論如何也無法去掉的照片開始消失。
他們看到,當陸肖把注意力越來越多地投放在CN-0022上時,它開始加速縮小。
他們看到,當陸肖站得離它越來越近,甚至端詳它的時候,它開始近乎瘋狂地擠進那扇微小的門。
對此,紹知一激動地做出了一個狂妄到極點的推斷——
“它在怕他。”
“門是CN-0022召喚出來的,而它只是想從陸肖的身邊逃走,逃回自己的世界。”
……
同一時間,世界的另一端。
小不列顛南部,康沃爾廷塔哲地區。
一座半地下、半地上的堅固混凝土建築深處。
一個巨大的空洞房間內,無數戰鬥機械、自行火炮、噴射器以及穿著全覆式單兵裝甲、24小時輪值的三叉戟士兵包圍、警戒的房間中央。
一面高數米的殘垣斷壁佇立在多盞大功率聚光燈下。
牆壁上,一張生長著大量膿泡、血管、花朵與翅膀的巨大菌毯,覆滿了整個牆壁。
菌毯的中央高高隆起,仿佛下面藏著什麽東西,而在那隆起的部位最高點,一個普通人頭大小的、血肉模糊的骷髏頭低垂著。
每隔十幾分鍾,那菌毯就會忽然破裂,大量成年人小臂大小的嘴部開花的粉色蛆蟲,會從那隆起位置的中央湧出,在細小的吱吱聲中跑向四周。
然後被噴吐出大量火焰與化學物質的噴射器、火炮以及士兵的點射燒毀或擊殺。
此刻,房間的地面上,最後一點火焰剛剛熄滅。新一輪的燃燒與擊殺後,地面上那層由被擊殺的蟲子組成的、帶著焦臭味的厚厚血肉,還在冒著煙。
忽然,周圍的士兵們猛然戒備,舉槍對準菌毯隆起物頂端的骷髏頭。
一年前,那曾是不列顛帝國最強大的覺醒者,是每一個三叉戟士兵心目中的女武神。
自從她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這堵牆就被重重包圍,這個巨大的設施被建造出來,用來遏製她,或者說她變成的某個東西。
從她為不列顛犧牲的那一天起,她就化為了這個海島帝國的敵人。
沒有任何人知道她是不是還活著,或者說,她的某一部分,是否還活在這個不斷生長、腐爛、增殖、生育的畸形肉瘤裡。
而她,或者說它,從那時起除了不斷破裂,也從未移動過。
而現在,一年之後,在許多人都以為“她”已經死去後,那血肉模糊的骷髏頭,忽然動了。
頭顱緩緩揚起,仰著空洞的眼眶,看著頭頂的聚光燈。
兩行帶著膿液的血淚,從眼眶中慢慢流淌而出,從顴骨向下滑落,由骨骸組成的下顎滴落,在地面上摔碎,而後生出些許血肉花朵,又旋即腐爛。
她仰頭看著那已經無法看到的天空,低低泣訴:
“請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