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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養性法，生命訓練，它的內容說來簡單，只有四步。”

　　金綺蓉拋下手裡那支白花，繼續低聲說道:

　　“第一步，被選中的家族後人，其生父會在他/她七歲後，開始代替其選擇其生命訓練的‘類’，分為畜、人、伴、親四類。”

　　“畜，指動物，特定情況下也可以是介於動物和人之間的存在。”

　　“人，顧名思義，人類。”

　　“伴，指和這名後人關系親密的夥伴、伴侶。”

　　“親，顧名思義，親族，血親，親人。”

　　“在這一過程中，考量的是這位父輩自己的眼光，以及他對後人的期盼是否與實際相符。這四個訓練對象的‘執行’內容，難度是依次遞增的。如果這位父輩對後人期待過高，譬如後人只能適應‘畜’級別的訓練，但卻被安排了‘伴’，那麽他/她很有可能就無法通過訓練。”

　　“而無法通過訓練的後果，看似無妨，實則嚴重。”

　　“第一次選擇，當事人並不知曉。當時他/她還太小。“

　　”第二步，他/會在家族教育中慢慢接受系統的培養，從性情，到學識，到禮儀。”

　　“在這一過程中，家族會在通識教育裡，摻雜進家族史觀與人格引導，讓他/她意識到，自己和家族與這個世界上的絕大多數人類不同，自己擁有，且永遠擁有通過財富與權力，決定他人命運的資格。這很重要。”

　　“這裡的‘他人’可以包括家族內成員，甚至自己的長輩。但同時，他/她也會明白，這種支配能否成功，最終取決於力量對比，這樣，尚且年幼的當事人就不會立刻生出非分之想，擾亂訓練目的。”

　　“然後，第三步，根據當事人資質，在其8-12歲時，對其告知生命訓練的一部分內容:選擇一個與他/她產生深切聯系的靈魂，與其共同成長，同時允許他/她根據自己的意志，再選擇一次‘類’。”

　　“一旦選定，就不能更改。而如果後人選擇的‘類’與父輩之前的選擇不符，那麽根據生命訓練的最終結果，那位父輩的一切，也都會被家族重新考量。”

　　“然後，訓練的主要內容開始了。”

　　“這名當事人，需要在日常生活中，與這名對象建立起足夠親密的關系，可以親密到成為彼此的心靈依靠甚至支柱，也可以是遙控式、不動聲色但投入心血的。”

　　“總之，一定需要當事人投入足夠的心血、心力，並得到相當的情緒或利益價值回報。”

　　“如果是‘畜’，那麽不是寵物，就是發泄欲望的對象，亦或者是勞動生產的重要工具。”

　　“如果是‘人’，則可以是一名仆人，管家，一個家族企業的員工，或者一個素不相識，但迫有緣分的其他人。這個人一定要受到當事人的資源傾斜、扶植與投入，讓對方的命運大幅度改善。”

　　“如果是伴，則結合‘畜’和‘人’的特點，可以是當事人的情人，秘密情人，男女友，豢養的走狗鷹犬，也可以是朋友，摯友，總之，要符合某種意義上‘伴侶’特製。”

　　“最後是‘親’，顧名思義，親人，親族，至親，或靈魂伴侶。”

　　“等到當事人十八歲，家族就會告知他/她要執行第四步，也就是生命訓練的最後一步。”

　　“毀滅這個對象。”

　　金綺蓉緩緩招手。

　　巨大的落地窗簾自動開始合攏。

　　房間再次陷入黑暗，

而她依舊一動不動站在窗邊，任由暗影將她的身姿輪廓吞沒。　　“這種毀滅要足夠徹底，足夠極致，足夠湮滅兩個生命心頭所有的溫暖與良知。毀滅的標準由家族高層判斷，其判斷依據看似主觀，實則精密而嚴謹。”

　　“在這一步，可以直接剔除掉一少部分不願意進行第四步的、不合格的家族候選人，當機立斷，減少拉扯和麻煩。”

　　“這些後人依舊可以使用家族的姓氏，但他們可以調用的資源與能量，終生不會超過18歲這一天，他們可以安度一生，或者紈絝一世，對世家大族而言，不過多養一頭人形的豬玀罷了。“

　　“剩下的，才是精彩的部分。用例子來講，更清晰。”

　　“我知道一個家族的後人，年幼時在生命訓練中選擇了‘人’。那是一個在家族企業兢兢業業任職十年的中年員工，是她小時候見過一面，叫過幾聲叔叔的中年人。”

　　“在她12歲到18歲的階段，她與這名員工成了朋友，從他那裡了解成年人的世界，了解家族企業的知識，了解如何為人子女、為人父母，如何秉承孝道與忠貞。”

　　“在這個過程裡，她投桃報李，也用自己的權力幫助這名員工在家族企業裡步步高升，從一個普通司機，升任這家當地支柱產業領頭羊企業的總負責人，實現了階級躍遷。”

　　“她幫助這名員工的妻子在當地府衙找了一份清閑而多薪的工作，還和這個人的兒子成了朋友，那個剛上初中的孩子，對大自己兩歲的她甚至產生了些許朦朧的好感。”

　　“最終，在17歲那年，她拋棄了兩個英俊的情人，與這個已經成為家族股肱之臣，為自己帶來巨大利益的中年人發展出了戀情，還懷上了對方的孩子。我曾調侃她親手把這次訓練的難度從’人’升級到了‘伴’和‘親’，她則笑而不語。”

　　“一年後，也就是她18歲那年，在生下那個嬰兒後，她被告知了第四步的內容。”

　　“然後，她笑著接受了試煉。”

　　“後來，她的爺爺，那位掌管她所屬門閥超過一個世紀的老人，在多個私密的重要場合，都會自豪地反覆描述當時她臉上那美麗的笑容，直到因過度衰老而離世前，那位老人依然在誇耀她的優秀。”

　　“我還記得那半人不鬼的老東西說到這些時，總是帶著濃重的鄉音，大笑著來上一句，‘她懂，她一下子就懂了！’”

　　“然後，她用了三個月的時間，殘忍而冷靜第執行了第四步。”

　　“她先是通過外部力量核查那家企業的帳目，將男人送進去接受調查。然後，通過一番密談與足夠的利益，讓她的妻子與他脫離關系，帶走了他的兒子。”

　　“接著，在男人結束調查後，用一頓豐盛的晚宴為他接風，主菜是一道鮮美的‘烤乳豬’。”

　　“當男人得知自己吃進去的究竟是什麽後，告知他被解雇，並安排他的妻子重新接納他。”

　　“等他回歸家庭，靜思己過，洗心革面，決定再不與她的家族沾染任何關系，過好余生後，讓他的兒子染上無法戒除的神經類藥物，再把他的妻子變成了她夜晚使用的奴隸。”

　　“最終，這個中年人被接連的打擊，與已經似鬼一樣的兒子吞吃掉了一切。”

　　“這個男人現在還活著，以一個行屍走肉的身份，睡在他家鄉那座城市的一個公園裡。經她的授意，每天都會有人去給他投喂狗食。”

　　“那狗食裡摻雜著他兒子的肉。”

　　金綺蓉一面說著，一面重新坐到那張巨大而舒服的床上，緩緩側臥。

　　她揮了揮手，一位侍者在黑暗中為她斟酒，而後快步而平穩地把酒奉到她的手中。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如此‘合格’。”

　　“我還知道另一個家族中，一個格外被長輩看好的繼承人，在年幼時選擇了‘伴’，並在18歲時拒絕了第四步訓練。”

　　“他選擇的‘伴’是一位美麗的少女，而後他脫離家族，與其成婚，幸福美滿地過了幾年好日子。”

　　“只不過，有一天他忽然得知，他的孿生弟弟其實選擇了他作為自己生命訓練的對象。 ”

　　“後來，我去那個家族拜訪時，曾經見過他。”

　　“他有著英俊的五官和嫩滑的皮膚，那時，他正以一本書的形式躺在他弟弟的書架上，旁邊陪著他的一本小冊子，就是那名他心愛的女子。”

　　“這就是‘生命訓練’，是足夠古老的門閥世家們培養後人的諸多秘術中，最基礎，傳播最廣的一種。”

　　黑暗中，金綺蓉不再言語，怔怔出神。

　　這個世界，人吃人，鬼吃人，從來天經地義。而她開創的覺醒者組織，也秉承了這樣的真理。

　　她是金家的人，是通過了生命訓練的，合格的金家後代。不同於自己那個優柔寡斷的妹妹，她完成了訓練，並且選的是“畜、人、伴、親”中的“人”類訓練。

　　她還記記得，自己完成訓練時如手術刀般精密的操作，並沒有讓自己的父親滿意，他認為她在刻意“不殃及無辜”。

　　她其實並不在乎那個早就被母親化學閹割的男人的看法，也不總會想到那個曾以為自己是她閨蜜，卻最終變成一灘爛肉的平民女孩。

　　只是，兩年前，當她拎著一個三階異能者的屍體，漫步在黑群島的牢獄深處時，當她看到在牢房一腳匍匐的安吉拉時，下意識就將那個身影與曾經在自己身邊笑鬧的女孩重疊在了一起。

　　她們有點像，只有一點點。

　　所以，對失去安吉拉，她本應毫無感覺。

　　這只是又一次小小的訓練罷了。

　　但她依舊能覺察到，有什麽東西，正在她的心底逐漸升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