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路上穩定行駛,雨水劈裡啪啦不斷衝擊在前擋風玻璃上,雨刷已經竭盡全力揮灑,但還是杯水車薪。正在開車的齊花火點燃了一支煙掛在嘴上,路遠航則是坐在旁邊抱著懷裡的霰彈槍昏昏欲睡。
“我說,你的洞察力還挺厲害的。”
“無鑰匙進入和無鑰匙啟動,享受科技帶來的便利啊。”無精打采的低頭看著這價值不菲內飾,路遠航提起神突然萌生了買車的想法,但立刻就被他隨著車速拋在了腦後。我還在逃亡啊,買什麽的怎麽能想呢!
“我說,你知道飛機起飛有一個術語叫V1速度嗎?”
路遠航大腦還在胡思亂想,馬上就被齊花火的下一句話打斷了思路。抬起頭看著他的臉,泛紅的眼圈裡帶著血絲,雖然依舊勉強睜大著雙眼強打著精神開車,但臉上的疲憊一覽無余。
“V1速度是指起飛的決斷速度,也是能中斷飛機起飛的最大速度。如果速度超過v1時,這個速度下的飛機就不得不起飛了。”路遠航思索了片刻陳述出來。
“而且飛機一般是逆風起飛的。”路遠航繼續說完,心裡暗自揣摩眼下的情況感覺怎麽怪怪的,以前的他可不會說這些高深的東西。然後一臉疑惑的看著齊花火,他居然還有心思現在和我聊這個,不過自己心裡又想了想也放松了下來,手裡緊緊抓住的槍也放在了後座上。
“我說,人生中或許也有一些類似的關鍵時刻,你我必須做出決斷,這時候你該怎麽做呢?”
路遠航聽他說完瞬間怔住了,一時間啞口無言。短暫迷惘的眼睛映照著他此時內心的空洞,愣了一會又想說些什麽,可感覺話就堵在嘴裡卻說不出來。
“老實講,我從未想過這些事,所以,所以……”
沒有等路遠航的話說完齊花火就打斷了他。“我說,你覺得我們能逃出去嗎?”
“能的,我們已經快出前鎮區了。”路遠航看著旁邊的路牌一晃而過。
黑夜裡大雨滂沱,破爛的街道上一輛黑車疾馳而過,不一會後方傳來無數引擎的嘶鳴聲,地面聚攏的雨水剛被激起隨後又重重摔在地上。齊花火看著後視鏡裡燈光漸漸聚攏,眼框裡一片混沌。
“我說,你一個人也能逃出去,對吧?”
齊花火一直緊緊握在方向盤的一隻手突然耷拉了下來,滾燙的血液從身體裡湧出沿著右手緩緩滴下,他眼皮低垂,渾身上下仿佛沒了力氣,頭也歪在一邊,整個人癱軟在座椅上,只有一隻左手還牢牢的抓住方向盤,仿佛這就是他的全部。
路遠航看到這一時間手足無措,慌張間拿出他放在腰間的醫療包,想要拉開它卻又因為精神不集中試了好幾次都沒有拉開,剛要成功打開卻被一隻手按了下去。殷紅的血液染在他的手背,像是一朵絢爛無比的生命之花。
“你什麽時候受的傷?”
“別管這麽多了。”嘴裡一直叼著的煙無聲滑落,在方向盤上濺起無數火花。悅耳的渦輪進氣聲,讓引擎嘶吼聲愈發嚴重,在不斷的加速下這輛車仿佛也快要到達了極限,車身不斷地顫抖著。兩邊事物的飛速倒退,只有雨水在玻璃上停留,看起來又像時間倒退產生的錯覺。
“不要放棄啊!”路遠航帶著一絲絲哭腔喊了出來。
“逃不掉了,我注定要栽在這,替我逃出去。”將醫療包塞到路遠航的手中,熾熱的手臂讓他感覺到漸漸冰冷的身體又被再一次晶核喚醒,
白色光束已經隨著手臂蔓延到了肩胛,臉上逐漸癲狂的神情預示著毀滅,只有僅剩的一絲理智潛藏在眼底深處。 “到這裡,足夠了。”齊花火低聲沉吟。
駛過一個路口,車輛在路邊緩緩停下,燈光向前延伸著不知要去往何方。車窗外雨聲漸漸衰弱,預示著暴雨的結束。即便他們經歷過暴風雨的洗禮,仍有可能倒在迎接黎明的破曉時分。
“優先保證13課成員順利撤離,等待下一部指令。”齊花火看著副駕駛上路遠航,他聽完坐在一旁無動於衷。
一雙血手猛的緊緊抓住路遠航胸前衣領,直勾勾的看著他胸前的身份識別牌。視線又逐漸移到一張驚恐的臉上,漆黑的瞳孔裡已經看不到一點曾經的自己,裡面只有一點僅存的理智還在妄想支配這幅身體。
路遠航一臉頹廢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原來你都聽到了。”
“時間不多了,出發吧。”齊花火前一刻仿佛要暴怒的野獸,說完又像是瞬間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氣。雙手緩慢的無力地垂下,皮膚被進一步的撕裂,看著流淌的的手臂,滴到皮質座椅上的聲音又讓他極力保持清醒。
“我已經混亂了嗎?我總記著你說過要逃出去,你說過嗎?好像沒有吧,你應該不會說這種話,但我記著有。
我又發覺到體膚溫熱了,堅硬的骨骼觸碰到柔軟的靠背。感到四肢被自主控制,大腦中跳動的揮舞,鮮紅刺入眼球,猩紅讓我著迷上癮,血液混合著淚水將我困住。
“一個只剩下肉體的精神病嗎?”緊皺著的眉頭在自言自語中被舒展,齊花火一下打開副駕駛的車門就將路遠航推了出去。
“快飛吧!”斷斷續續的聲音依然遊蕩在四周。
路遠航躺在路邊,齊花火已經開著車迅速離開了。片刻間一輛輛摩托在街道呼嘯而過激起一陣陣泥水,敵人並未發覺有人躺在地上,只是相互叫囂著繼續追逐前面的轎車。
躺在地上的路遠航此時也到達了極限,感受不到血液流動,大腦變得空蕩,眼前只剩一片慘白,耳朵裡只有心臟不斷跳動的聲音。過了一會身體突然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識,站起來跌跌撞撞的向前跑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抹血紅的顏色在天空露出一角,無言的荊棘纏繞著勾摟著他,迎著細雨試圖掙扎著用手去摘第一縷黎明,眼睛裡映照著一抹晨曦。精疲力竭的癱倒在了地上。臉上不斷流淌著,不知是淚還是雨,眉眼中的不甘與無奈,最後只能化為枷鎖。
雨水順著凍紅的指節穿透他的身體,細小的水珠覆蓋在眼睫,眼睛裡橘黃色的朝霞漸漸灰白.....殘存的記憶裡,一雙手又再一次將他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