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陽台邊的桌子旁嚼著嘴裡的東西,一雙手撕開信封袋,裡面是幾張A4紙,抽出來一看上面寫的字潦潦草草的,可見當初寫信的人沒有時間注意這些。
你好
路遠航
當你收到這一封信的時候,就意味著大家面對的第三次圍剿失敗了。不用為我們傷心難過,這是每個人都避不開的命運。
至於為什麽會給你留下這封信呢,我想在所有人裡,你活下來的機會最大。也許是我這可笑的直覺吧。隻好在這麽多人中選擇將它托付給你,我一直以來都相信你,相信你做出的任何一個選擇,尊重你的每一個想法。看到這你是不是覺得我說的有些鬼扯,好吧,我寫到這的也覺得。
接下來閑話少說,在執行第二次反圍剿行動的時候,我懷疑咱們的內部出現了問題,激流組織似乎對我們的一系列計劃了如指掌,起初這只是猜測,直到我看見一些他們不可告人的秘密。我也須和你坦白一件事,在這件事情結束後,請你去一趟我的公寓,那裡有一件我特意留給你的東西。只是再往下查就需要你自己了,希望你能活著回去......
一頁紙翻過。更加潦草的字跡,凌亂的字符串充斥著一整頁,零零散散在紙上湊不成一個字,一句話。什麽訊息也看不到,他若有所思的嚼了嚼口中還未來得及咽下的食物,顫抖的手指劃過凌亂的紙稿,一陣清風吹來又替他翻過一頁。
如果今天我死去,明天的太陽依舊會升起,我做的這一切是否有意義。亦不願做著細腰蜂,只能將這份信念傳遞給你。
今天的風真大啊,最近台風又要登陸上岸,不知道能活著回去嗎?聽說隊長打算讓你返回,我第一時間還很詫異,什麽時候.......
我啊,這次要去很遠的地方。算了不抒情了,聽著,你不許去我的公寓,死活都不可以!
路遠航,很高興你能有機會回去,嗯,希望你能往前看,不用為我們感到傷心。
一行行不同的字跡,幾乎擠滿了這一頁。一點點墨染浸潤了紙張,模糊不清的視線裡,最後一筆帶過橫線,戛然而止。
別再管那些事了,為自己活一次。
翻到最後一頁只有幾個字隨意的寫在紙上,熟悉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眨了眨眼防止自己有沒有看漏了什麽,空白的視線裡他似乎明白了第二張為何如此凌亂無序。
拿起信封袋感覺還有重量,托在手中向下倒了倒又沒有落下什麽東西,張開袋子才發現有一張卡片粘在信封袋的一側。
“撕~拉~”
揭開袋子裡的一側,抽出了一張卡片,是一張身份識別牌,封面上印著向冰的個人信息。
“路先生,這是向冰先生的房間”
剛推開門,屋內一陣灰塵四散紛飛,他伸出手觸碰那面有些裂縫的牆面,生了些許鏽跡的時鍾掛在上面逆時旋轉,段段畫面再次流轉在眼前。像是劇烈運動後胸腔難以平複的怦動,又或許感到了將要奪眶而出的思念。
“我可以在這裡單獨呆一會嗎?”
公寓管理員默默退了出去。隨著“嘎~噠”一聲門鎖,房間一股巨大的悲傷席卷而來,這一刻他恍如又回到了原點。
記憶的匣子蒙上了灰塵,點點滴滴躍然於眼前,那些酸楚貫穿在記憶裡,無數零點幾秒的對視,殘留在空氣裡的皂角香。像是被利刃劃過皮膚後劇烈的疼痛和愈合時難以抑製的癢。
坐在沾滿灰塵的椅子上,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回蕩著,不知道他獨自一人在這裡經過了多少難言的日夜。望著桌子上擺放的照片,僅憑時間就能忘記的人,在見一面就會回到過去。 二月寒風料峭,經歷一次又一次的寒霜雪雨,只有深秋發酵著回憶。拭去上面落滿的塵灰,盯著模糊卷邊的照片出了神,手裡捧著的照片成了永遠。以前說要永遠活在青春裡,現在也成了既定的現實。
記憶裡冰涼的指尖觸摸著我,乾澀的唇微張,一雙渾濁的眼睛看著遠處的火光。從前你總覺得摟摟抱抱不合時宜,直到最後一次搭上我的肩膀,像是樹上最後一片葉子滑落,直到眼淚再也止不住。
在回望,你永遠留在了那片海。
冰涼的海浪一遍遍的衝刷著我們,等到潮汐慢慢退落,潔白的浪花飛濺,海鷗止不住的在天空盤旋,我腦海裡思緒洶湧,你當初清晰的背影仿佛就在眼前,現在卻如何都描摹不出你在我心中的半點模樣。
我還是忍不住去尋找出留下的東西。目光所及,恍然間看見你抱起角落雜物堆裡的吉他,生了鏽的琴弦在你指尖下舞動,低聲吟唱著最喜歡的電影插曲。在茫然的伸出手去觸摸,只有一件快遞沾滿灰塵孤零零的躺在沙發旁的角落裡。
擦一擦上面落下的些許灰塵, 揭開塑封膠帶下的過往,又猛然想起最後一頁的話,將要打開包裹的手又放了下去。或許是我太執著,又或許是在我心頭一直揮之不去遺憾,卻往往言不及意。
陽台的窗簾隨風起舞,牆角無人打理的花謝了滿地。風起花落,我們不在擁有昨天,也難以預知未來,現在只能做著回憶的旅客,追憶逝去的往昔。
點燃手中的煙,暖橘色的火光映照著臉龐,抬眸的瞬間看到了桌子上擺放的日記本,夾雜在書中間的相片底色都泛了黃,摩擦著紙上殘留的墨印,也許這就是時間流淌的淚痕。
吉他落滿灰塵,奏響青春篇章。摩挲著相片上的面龐,他穿插在那段我無法忘卻的記憶裡,或許某天會悄無聲息的消失不見,又或許將存封在我心裡那片被補丁縫補過的角落。只是這一刻,我們分赴東西,記憶模糊了你,時間也隔萬裡,雨水如潮水般席卷。回憶被連根拔起,這青春燦爛一場,該要別離了。
一瞬間回憶消逝,鏽蝕時間的印痕。我想你是一陣風,在我身旁停留一霎,卻又不著痕跡的離開。掛畫掩蓋了牆體上的裂痕,鍾表再次恢復的搖動,我也不在這裡回憶那場滿目瘡痍的秋。放下手中的一切,即將踏出這扇門,離開你的世界。
“出去可就再也回不來了啊!”短暫的失神,你堵在門口,我看見了相互推推攘攘的我們。
回過神來剛要抓住門把手,一不小心卻抓了個空,一瞬間竟茫然的不知所措。
“是啊,出了這個房間就再也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