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似乎能通過屏幕傳播,屏幕前的觀眾,已感受到了隔空而來的陰冷和幽閉。
“如果是我埋在土裡,我肯定當場嚇死了。”
“難以置信,世上還有這種事。”
“天,我的神,他要怎麽活下去。”
……
楊風守在電視機前,眉頭緊緊皺成一團,他也在好奇,後來,自己到底是怎麽活下去的。
對於這段記憶,楊風更加迷糊,腦海裡一片空白,什麽都想不起來。
他也隻好盯著屏幕,跟隨系統,了解曾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屏幕裡,被埋在墳裡的楊風孤獨無依,誰也幫不了他。
盜洞非常狹窄,只能容一個人匍匐前進,想要轉身都困難。楊風頭朝上,用力向上爬,他嘗試了好多次,可洞口壓了一塊石頭,已經被徹底堵死。
他爬不出去。
沒有人知道,楊風內心經歷了怎樣的掙扎,才慢慢接受了這個事實。大家只是隔著屏幕看到,他一次一次掙扎,可都推不開蓋在頭頂的石頭。
他只能慢慢退回去,頭上的射燈照出白色的光,能看到土層中的蚯蚓和白色的蟲卵。
嘭。
雙腳似乎接觸到什麽重物,發出輕輕一聲響。楊風心裡清楚,自己已經接觸到了墳墓中的棺材。
墳丘下是一具石棺,扛過了300年,依舊安然無恙。
接近棺材的地方,空間稍微寬敞了一些,能容得下楊風佝僂著身體。
他雙腳踩在棺材上,一點一點縮回身體,大口大口呼吸,他努力控制心跳,減少對氧氣的消耗。
出口已經被堵死,盜洞中的氧氣會越來越少,更何況,過去了這麽久,誰知這無人問津的地下,究竟藏著多少有毒氣體。
楊風必須盡力控制自己的呼吸,讓呼吸平靜下來,否則,在缺氧昏迷之前,恐懼會直接殺死他。
楊風坐在棺材上,佝僂著腰,像一隻快煮熟的蝦。他就這樣坐了一會兒,在這個過程中,沒人知道他想了什麽。
包括此時電視機前的楊風。
他用雙手托著下巴,臉上寫滿苦惱:這件事,我為何沒有任何印象。
現在,他只能和大家一樣,盯著屏幕,看五年前的自己如何完成自救。
過了一段時間,就在已經有人猜測他是不是死掉的時候,他忽然活動了一下身體。
“哦,他還活著,這太不容易了。”
“如果換我在這種環境下,我一定堅持不了一分鍾。”
“天呐,這是地獄嘛。”
……
屏幕前響起一陣又一陣驚呼,可惜,這聲音穿不透時光之牆。五年前的楊風,也不會想到,某天會有這麽多觀眾。
他勉強活動身體,洞口被堵住了,上面爬不出去。楊風想要找到一些尖銳的物體,將洞口的覆土刨開。
剛剛他已經嘗試過了,憑雙手自己做不到。
楊風清楚地記得,棺材蓋上有個洞,剛才的鍋碗瓢盆就是從洞裡摸出來的。
現在,他努力伸出手,在棺材蓋上摸索。身周空間狹窄,能活動的只有一隻右手,他努力將手伸長,膝蓋已經抵住了肋骨。
所有人都看到,楊風的手已經通過一個足球大小的洞,伸進了棺材中。
大家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楊風眼睛看不到,只有憑手的觸感判斷,所謂摸金校尉,重點就是一個「摸」字。
他期待棺材裡有什麽方便的工具,
幫自己破開出口,比如鐵鍬,電鋸、衝擊鑽,挖掘機…… 楊風首先抓到的,是一把空氣,濕漉漉的,什麽都沒有,仿佛是死亡的氣息。
他盡量將手伸長,膝蓋抵住胸膛,呼吸有些困難,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洞穴中的氧氣越來越少。
接著,他摸到一種光滑的東西,楊風心裡判斷,這應該是棺材裡的衾被。
衾被下面蓋著的,應該就是墓穴主人的屍骨。
“300年過去了,屍體恐怕早已經化為腐土。”
“嗯……也不一定。”
“為什麽這麽說?”
“如果棺材密封的足夠好,在缺氧環境下,屍體的氧化過程會非常慢。而且,腐化後的水分走不通,屍體恐怕會在棺材裡變成一堆爛肉。”
“哇,不要說了,我簡直要吐出來了。”
……
人們便是想一想都覺得可怕,而現在的楊風,卻是用手做眼睛,一點點摸索。
這應該是頭骨,這是肋骨,這是盆骨……
咦?
楊風皺起眉頭,這是什麽東西,很光很滑,還有一種濕漉漉的感覺。
正在楊風納悶的時候,忽然感覺這東西動了起來,突然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啊!”
屏幕中忽然發出一聲尖叫,屏幕前的眾人正全神貫注,忽然嚇了一跳。
“搞什麽,要嚇死人呐。”
“手,棺材裡伸出了一隻手, 抓住了楊風的手。”
“屍體還活著,300年了,屍體還活著。”
“關掉,關掉這些可怕的東西,它會帶壞孩子的。”
人們自然可以關掉屏幕,拒絕系統的廣播,但恐懼會借助想象力,變得更加可怕。
楊風此刻內心的恐懼根本無法言說,他也顧不得思考太多,只是努力將手往外拽。
有一股巨力在棺材裡與楊風對抗,楊風也沒有退路,他身後就是死亡。
嘭!
一道沉悶的聲響,一樣東西被楊風拽了出來。
手,一隻黑色的手,緊緊纏繞著楊風的手腕,那座濕膩的觸感,直接傳到神經深處,令楊風整個人頭皮發麻。
可屏幕前的眾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並不是一隻黑色的手,而是一頭小臂粗細的蛇。
“啊!”
楊風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恐懼踏破精心放手的城牆,楊風發出最恐懼的叫聲,他已經無可避免地出現了幻覺。
在他的視線中,他看到那隻黑色的手,忽然放開了自己。
楊風沒有任何考慮,也沒有時間考慮,只是憑下意識往上爬。
他用十秒鍾的時間穿過盜洞,可是,洞口被堵得結結實實,不管楊風怎麽掙扎都沒有縫隙。
他緊張地呼吸,心率直線上升,整個人靠在那裡,渾身抽搐顫抖。
心底最後一絲理智讓他勉強冷靜下來,他低下頭,看到那隻黑手並沒有攻擊自己。
他只是停在那裡,冷冷地看著自己,目光不像是朋友,也不像是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