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在哪?”

　　白煜感覺毛骨悚然，背脊直冒涼氣。

　　寧翼搖頭，“暫時還沒找到蹤跡，陛下已經派了可信任的人手去追蹤。”

　　白煜很疑惑，“誰最先發現老皇帝出來?”

　　寧翼道，“昨晚半夜裡，皇陵的守衛照常巡視一圈，竟然發現了一個洞，最開始還以為是膽大包天的盜墓賊挖的盜洞，驚慌地上報了陛下，陛下立刻派人去查探，卻發現根本不是什麽盜洞，而是從皇陵內部往外挖出來的洞......調查的人順著這個洞進了皇陵，發現老皇帝的棺蓋已經打開了一半，老皇帝已經不見了蹤影。”

　　月黑風高的夜晚，昏暗、幽深的皇陵裡，棺槨忽然動了，棺蓋緩緩打開，老皇帝忽然翻身坐起，雙手長出了又黑又長的指甲，徒手挖穿皇陵，從皇陵裡爬了出來，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和烏雲，嘴角勾起一抹詭笑......白煜想想這個畫面就頭皮發麻。

　　白煜皺眉道，“當時誅殺昏君的時候，已經把血放乾，五條真龍也消散了，按理來說確實應該死透了吧?”

　　幾位朝廷重臣也是感到困惑，可是大家都是第一次“屠龍”，第一次“弑君”，第一次殺“皇帝”，也沒經驗啊。

　　“五條真龍消散，這是可以肯定的事，否則新帝不可能凝聚真龍，至於昏君有沒有死透，那就很難確定了，普通人放幹了血肯定死，皇帝放乾血會不會死，我們也不清楚，古籍上也沒有這方面的記載。”

　　“當時，晉南王不是探過鼻息、摸過心脈嗎?晉南王應該最清楚吧?”......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晉南王。

　　晉南王解釋道，“昏君快死的時候，我確實探過鼻息、摸過心脈，當時昏君的鼻息微弱、心脈微弱，我讓明王再點名堅持一下，明王又持續點名了盞茶時間，昏君倒下了一動不動，五條真龍隨之消散，大家都以為昏君死了，我便沒再檢查，這事明王應該最清楚。”

　　聽得此話，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白煜。

　　“?”白煜懵了，嶽父大人，不帶這麽“坑婿”的啊！

　　幾位朝廷重臣詢問起來。

　　“昏君倒下，五條真龍消散，我們所有文武百官跟著新帝一起去了大乾殿，朝拜新帝，龍體殿的屋頂上只剩明王和長公主兩人，明王有沒有察覺什麽異常?”

　　“明王有何發現?”......

　　槽！白煜想起就不寒而栗，當時他依偎在錦嫿的懷裡，兩人坐在屋簷上看夕陽，“老皇帝的屍首”就在兩人背後......

　　好在，老皇帝當時沒有詐屍，否則他和錦嫿直接人沒了。

　　“夠了。”

　　新帝五皇子臉色陰沉地發話，“如今不是推卸責任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找到昏君，徹底誅殺！”

　　白煜剛想說自己可以追蹤老皇帝，卻見老太監進來稟報，“陛下，你指名傳喚的大長公主駙馬都尉鄭同來了。”

　　白煜明白了，這是要借助鄭同的破妄之眼追蹤老皇帝，他也就沒說話了，可是，鄭同的破妄之眼只能堪破虛妄......好像並不能追蹤。

　　不止是鄭同來了，鄭妍兒也來了，父女兩一起拜見了新帝。

　　新帝把老皇帝爬出來的事情一說，鄭同嘴角抽搐，鄭妍兒瞠目結舌，顯然兩人也被驚到了。

　　這件事，極其嚴重！

　　若是老皇帝跑去找到大皇子和四皇子，談妥了條件，得到了兩位皇子手裡的兵權，

反攻皇城，豈不是又得天下大亂?　　兩個皇帝，怎麽整?

　　大乾皇朝所有人都得選邊站，豈不是把皇朝打崩?

　　雖然老皇帝不得人心，大部分人應該會站在新帝這邊，可是總有頑固分子、投機取巧、不會好意的人會站在老皇帝那邊。

　　而且，新帝本身就是“逼宮”“弑君”上位，屬於得位不正，很容易引來詬病。

　　當然，優勢還在新帝這邊，新帝有皇朝氣運加身，掌握皇朝體系的規則，凝聚三條真龍，屬於當打之年，老皇帝已經失去了皇朝氣運，沒了真龍，屬於垂死掙扎。

　　最好就是，連垂死掙扎都不要有，在老皇帝“起勢”之前殺掉才是最好的法子！

　　也不管鄭同能不能追蹤到老皇帝，新帝直接下了死命令，“鄭同聽令，限你三天之內，追蹤到昏君！”

　　“鄭同，領命。”

　　鄭同神情嚴肅，拱手行禮。

　　鄭妍兒有點不滿，張口想說什麽，鄭同眸光撇了她一眼，製止了她說話。

　　今時不比往日。

　　以前老皇帝在位時，大長公主極度受寵，即便大長公主想要天上的星辰，老皇帝都會想辦法讓人摘下來。

　　他父女兩有大長公主撐腰，誰都不怕，誰都可以頂撞，可如今新帝當朝，大長公主已經失勢，公然頂撞新帝可不是鬧著玩。

　　鄭妍兒也明白，隻好悶不做聲。

　　新帝道，“此事，不宜聲張，也不宜讓外人參與，還請晉南王、寧王、明王和寧翼侯爵親自出馬，跟鄭同走一趟，再誅殺昏君一次，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遵命。”......

　　晉南王、寧王、白煜和寧翼一起拱手領命。

　　事不宜遲，越快越好。

　　四人和鄭同父女，一共六人，匆匆離開皇宮，全部翻身上馬。

　　白煜一看，全是火荒、燕池、巫山名馬。

　　出了皇城，直奔皇陵而去。

　　到了皇陵，只見黑壓壓的皇城禁衛軍接管了這裡。

　　白煜注意到一些還沒清理乾淨的血跡，問道，“怎麽會有這麽多血跡?”

　　寧翼輕聲道，“為了不走漏消息，陛下以皇陵被盜、守衛瀆職為由，將一千皇陵守衛全部處死。”

　　好吧......白煜不好多說什麽，皇陵守衛死的也真冤......

　　鄭同直接道，“奉旨查案。”

　　然而，皇朝禁衛軍全都面無表情，並沒有讓路的意思......而是眼神詢問地看向晉南王，顯然這些皇城禁衛軍是從“晉南營”調來，從盔甲製式也能看出。

　　晉南王揮了揮手，說了聲“讓開”，可能心裡正在罵這些丘八，沒點眼界力，鄭同都說了“奉旨查案”，還不讓路，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嗎?

　　好在這裡沒有其他外人，否則傳到新帝耳裡，新帝會怎麽想?

　　鄭同意味深長地看了看晉南王，也沒說什麽，當先駕馬進了皇陵。

　　幾人跟上。

　　來到洞口那裡，鄭同翻身下馬，直接彎身鑽了進去。

　　由於皇陵已經被封死，沒有其他入口，幾人隻好跟著鑽進去。

　　皇陵也不愧是皇陵，裡面雖然昏暗，卻並不潮濕，沒有陰森可怖的感覺，反而有點神聖莊嚴感，當然主要因為這是新建的皇陵，時間長了肯定會潮濕。

　　來到安置棺槨的地方，見棺蓋確實被打開了一半。

　　鄭同首先取出了探妖盤，這是除妖師的職業習慣，看了看探妖盤沒有反應，“我的探妖盤屬於上品，除了獸皇那種階位，沒有哪個妖物能瞞過我的探妖盤，皇陵裡沒有妖物。”

　　這不是廢話嗎......堂堂大乾皇朝的皇陵，若是被妖物潛進來，豈不成了笑話。

　　追蹤老皇帝要緊，幾人也沒心情說笑，晉南王忽然推開旁邊皇后的棺槨，看到沒問題，這才蓋了回去。

　　鄭同道，“晉南王有心了，皇后的遺體確實得看一看，免得留下什麽遺漏。”

　　寧王催促道，“快點追蹤昏君的去向吧，別管這些了。”

　　鄭同看了他一眼，“寧王別急，這就跟破案除妖一樣，最好不要放過任何細節，我曾經有一次只顧著主要目標，忽略了一些細節，以至於被打眼。”

　　鄭叔啊，我懷疑你在內涵我......白煜感覺。

　　寧王想吐血，“如今可不是破案除妖，找到昏君才是十萬火急的事，你怎麽一點都不急，別忘了陛下隻給了你三天時間。”

　　白煜心中一動，確實鄭同一點都不急，有點反常，似乎發現了什麽線索......他開啟了偵查之眼，掃了一遍，頓時明白了。

　　偵查之眼並沒有發現什麽能量顏色，只有一種可能:老皇帝已經死了！

　　只是不知道什麽原因，忽然“詐屍”，挖穿皇陵，爬了出去。

　　“看來偵查之眼也不是萬能，對於死掉的人，無法追蹤......”

　　白煜發現了偵查之眼的盲點。

　　鄭妍兒從寬大的黑袍裡取出一雙白手套，又取出一方白手帕，彎下腰身，白手帕伸進棺槨，沾了一點惡心的黑色粘液上來。

　　白煜往旁邊挪了一個身位，剛才鄭妍兒彎下腰身的差點撞到他，還是避免一下比較好。

　　鄭妍兒把白手帕遞給鄭同。

　　鄭同接過，給幾人解釋起來，“這種黑色粘液，帶點酸甜味，明顯不是屍身的正常遺流，南疆有一種蠱蟲，名叫控屍蠱，在屍身裡面大量繁衍後，便會遺流出這種黑色粘液，所以老皇帝並不是真的復活，而是被蠱蟲控制，挖穿了皇陵，爬了出去。”

　　瞧瞧，什麽叫專業......白煜佩服，鄭同這樣的除妖師才是專業破案，他則是完全靠著偵查之眼，當然，正常情況還是偵查之眼破案更快......

　　白煜還明白了一點，偵查之眼連普通人的灰白之氣都能看到，卻看不到這種蠱蟲的能量顏色，說明這種蠱蟲並不是什麽妖物，完全沒有能量顏色，也就是控一下屍體，除此之外，沒有其他作用。

　　老皇帝並沒有復活?晉南王和寧王對視了一眼，松了一口氣，同時又感到吃驚，何人這麽大膽，竟敢對老皇帝的屍首種下控屍蠱?

　　鄭同繼續推測，“老皇帝的屍首被送進皇陵，皇陵便封閉了，不可能在皇陵裡種下控屍蠱，很明顯是下葬之前，有人動了老皇帝的屍首。”

　　晉南王皺眉道，“下葬之前，老皇帝的屍首存放在皇宮裡，有宮廷禁衛嚴密把守，誰能動的了昏君的屍首?”

　　鄭同道，“這就難說了，皇宮畢竟人多手雜，誰都有可能。”

　　白煜忽然想到一點，“有沒有可能老皇帝生前被人種下了這種蠱蟲，蠱蟲潛伏在老皇帝體內，等到老皇帝死後，這才爆發出來。”

　　幾人都是神情震了一下，鄭同笑道，“明王這個推測很大膽，這種可能也是存在的，這種蠱蟲的種子無色無味並且極其微小，很容易從飲食當中混入。”

　　聽得此話，白煜有意引導話題，“能夠接觸老皇帝飲食的人，也就是宮裡負責膳食的那些人，那些人膽子再大應該也不敢在老皇帝裡飲食裡動手腳，除此之外，便是老皇帝豢養的那些旁門左道，經常讓老皇帝服用丹藥、延年益壽的藥物，很容易動手腳......”

　　頓了一下。

　　白煜壓低聲音道，“之前我奉了太后懿旨，在后宮調查千年雪蟾蜍失蹤案，無意間聽到兩個宮女在竊竊私語，有個什麽玄衣居士竟然還住在皇宮裡，似乎跟陛下關系密切......”

　　果然，晉南王和寧王都是變了臉色，極其難堪，臉色沉的可怕，眸中殺意冰冷。

　　這麽多勳貴，這麽多朝廷重臣，眾志成城一起扶持五皇子，費盡艱辛，歷經凶險，好不容易誅殺了昏君，讓五皇子當了新帝，豈能讓新帝再寵信了旁門左道?

　　白煜點到為止，讓晉南王和寧王知道玄衣居士還在宮裡便可，也不需要多說。

　　鄭同不動聲色地看了看白煜，他當然知道白煜和玄衣居士的仇怨，白煜這是暗地裡使勁，借刀殺人......

　　鄭妍兒清麗的臉龐平靜，嘴角卻勾起一絲絲幅度，趁人看不見的死角向白煜悄悄豎了一個拇指，從老皇帝屍首中了蠱蟲這件事，逐漸引到玄衣居士這裡......這一手陰險的很，玄衣居士可能怎麽死都不知道。

　　寧王深吸了一口氣，“當務之急還是找到老皇帝的屍首為先，找到了屍首，也就找到了控制屍首的人，也就等於找到了種下蠱蟲的人。”

　　“我也是這樣覺得。”

　　鄭同從黑袍裡摸出一隻小玉盒子，打開盒子，裡面裝著一個黑色甲蟲，“這小東西最喜歡食用蠱蟲，對蠱蟲的味道很敏感，它會帶我們找到老皇帝的屍首。”

　　白煜看了一下鄭同的黑袍，又看了一下鄭妍兒的黑袍，這父女兩黑袍裡藏了多少東西，也不怕膈應。

　　鄭妍兒麗眸瞪了他一眼，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我們的黑袍是從除妖司寶庫裡兌換的，可以攜帶很多物品，中高階的除妖師必備。”

　　白煜笑了笑，等哪天有時間他也去兌換一件，黑袍裡面藏著飛鏢、符篆、霹靂彈、爆火珠等等，遇到敵人一頓亂扔，想想也不錯。

　　“別睡了，起來用飯。”

　　鄭同用手指碰了碰黑色甲蟲，黑色甲蟲緩緩動了，振翅起飛，飛了一小圈，落進棺槨裡一頓亂嗅，似乎很興奮，過了片刻，黑色甲蟲飛了出來，往洞口飛去。

　　眾人迅速跟上，鑽出了洞口，翻身上馬，跟著黑色甲蟲。

　　黑色甲蟲越飛越偏僻，上了山，往山林裡飛去。

　　眾人隻好下馬。

　　“寧翼，你留在這裡看一下馬。”

　　寧王對寧翼說了一聲。

　　六匹名馬，很珍貴，萬一別人偷了，又是一樁麻煩事。

　　“......是， 父王。”

　　寧翼有點無言，他堂堂月尊門下出師弟子、寧王府世子、本身還有侯爵位在身，已經輪流到看馬的地步了嗎?

　　白煜認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這匹火荒喜歡吃樹上的嫩葉，伱等下摘點下來給它吃。”

　　“?”寧翼忽然想揍他，又擔心可能打不過......不是可能打不過而是肯定打不過，名字一點還怎麽打?除非點名失靈。

　　鄭妍兒補了一句，“我那匹巫山流雲，可能有點口渴，弄點水給它喝。”

　　寧翼臉色徹底黑了。

　　丟下了寧翼，五人迅速跟著黑色甲蟲上了山。

　　晉南王和寧王本身便是八階快到九階的武夫，又封了王爵，身後有大蟒虛影加持，速度極快，無論黑色甲蟲翻山越嶺怎麽飛都能跟上。

　　鄭同八階武夫也能跟上。

　　白煜禦風起飛，直接跟著甲蟲在半空飛，看下面疾奔的鄭妍兒略微吃力，隨手一個禦風吹她上天，鄭妍兒給了白煜一個“算你懂事”的眼神。

　　黑色甲蟲越飛越深，進了深山老林。

　　大約三四十裡，終於停下，落進一處山坳裡。

　　鄭同神情凝重地看了看地勢，“這地方陰氣很重，適合用來養屍。”

　　五人進了山坳，見黑色甲蟲繞著一片小水潭盤旋。

　　鄭同伸一手，一股勁力席卷，捉回黑色甲蟲，放進小玉盒，塞回黑袍裡。

　　“?”黑色甲蟲可能有點懵，不是叫我出來乾飯嗎?飯已經找到，便把我塞回去，什麽意思?玩不起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