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是皇天的佑庇嗎?
總算苦盡甘來。
然而這姻緣?
劉智遠的內心在遭受煎熬。隻望一展鵬雲志,救出嬌妻離火坑。卻是,陰差陽錯再結連理?
不行,應該把事情說清楚,不能成為忘恩負義人!
我在樹上遠遠地看著他。奇怪,我怎麽有了能夠讀懂常人心思的本領?
神乎其神。原來魑魅是有這本事的!
算了吧,由他自己去處理,我又何必去湊這個熱鬧呢?
不想再飄了,我的靈魂何時得以安息?
七魔山?在哪?
不知道!
飄來飄去並不瀟灑,我的方向不是自己在掌舵。
生也概歎,死也淒愴!
覃兮,你的處境如何?覃兮,我的呼喊你聽到沒有?
【第二節】
我從一棵樹,穿梭到另一棵樹。
時間,是無足輕重的玩意兒。
樹影婆娑,樹下趕路的人是一個個過客。
風很冷,路坎坷。
雨點兒似絲,隨風四散。
雪花點點也來了,旅行的人艱難跋涉。
一串串腳印,一串串辛酸。
樹下,一個路人在歇息,氣喘籲籲。
衣衫不多,嚴寒難禦。
這是個六十多歲的老者,須發皆白。
令人納悶的是,他懷裡還抱著個嬰兒。他生怕嬰孩凍傷,裹得嚴嚴實實的,只剩下小鼻孔和小眼睛。
嬰兒正睡得香甜。
呵,好感人的爺孫倆。這麽冷的天氣,不應該出遠門!
難道是有啥急事?
【第三節】
風雪交加,老者開始趕路。他步履蹣跚,上氣不接下氣!
糟糕,摔倒了!
眼看,他就要滾落山下。
我一急,趕忙飄起來,把他托住,不往下摔!
還好,嬰兒沒事。
老者的呼吸變得困難,我急忙扶他坐在樹旁。
“你怎麽樣?老伯。”
“沒事,謝謝!你真是好心人!”
“這麽冷的天,您年紀那麽大,為何要趕路遠行?還抱著嬰兒,多危險啊!”
“沒辦法,受人所托,不能見死不救啊!”
受人所托?不是爺孫倆!
“哦,卻是為何?”我問。
老者看著嬰兒,說:“這是個苦命的孩子,一出娘胎就被拋落魚池。”
“什麽?誰這麽狠心?”
老者苦笑道:“他舅父舅母!”
“天底下怎麽會有這樣的人?那你要把他送到哪去?”
“送到,他親生爹爹身邊。”
“他爹在哪?”
“軍營。”
“哦,可是,這路還很遠!”
“不怕……”老者說著勉強地站起來,“我就是拚了這條老命,也要把他送到他爹爹手裡!”
老者繼續往前趕路,踉踉蹌蹌。
“那你走好!”我說。
“謝謝你……好心人。你會有福報的……”
他慢慢地消失在風雪中。
【第四節】
好心人?福報?
不,他才是!多好的一個老人!
這山路太難行了,我還是在後面跟隨吧!萬一有什麽困難,也可以盡力相幫。
就這麽做。
他的步履太艱難了,恨不得能夠幫他把這路走完。
看著他在風雪裡堅強的前進,我忽然領悟到了:其實人的價值可以在一件事情上體現出來。
只是一小件,就足矣!活著便能得到安慰! 可是他風燭殘年,從哪裡來的這般熱心腸呢?
軍營在望,老伯卻再也沒有力氣走了。
他幾乎是在爬著向前的。我於是再次出現,把他扶坐起來。“老伯,沒事吧?”我問。
他奄奄一息,看到我,有些驚喜,又有些悲戚地說:“恐怕……是不行了。”
“這可怎麽辦呢?”我心急如焚地道。
老者看著嬰孩,頗為傷感地說:“我一把年紀,死就死,倒沒什麽。可是這孩子……可憐啊!”
我一籌莫展。不知如何才能幫得了他的忙。
我問:“這孩子他爹叫什麽名字?哪裡人氏?有何信物讓他們相認?”
老者說:“他爹姓劉,名智遠……”
【第五節】
啊?!
我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他還有孩子?那更加不可以與她人成親啦!
我對老者說:“你堅持住,我把他找來。”
“你認識他?”
“是的。”
“謝謝…..”
我風似的飄起來,在軍營上空盤旋。
謝天謝地,原來天黑了,不然又會因大意而魂魄不堪。
劉智遠,我要找到你這個負心的人!
竟然沒有看到。
在哪裡呢?
哦,看到了,他在窗邊對天長歎。
從窗戶進去不太好,還是敲門吧!
我用力地敲他的房門,一會兒,門開了。
“你是誰?”他問。
“你別管我是誰,趕快跟我走。”
“為何?”
“別問那麽多,再不走來不及了。”
他疑惑地看著我,嚴肅地說道:“你究竟是何人?衣著異樣,行為古怪,有何居心?”
真是狼心當狗肺。
【第六節】
我瞪著他,說:“你的妻子托人來找你,再不跟我走,你會後悔終生。”
“什麽?”
“走吧!”
我想要拉著他走,卻拉不動。他沉默片刻,將信將疑地說:“你如果欺騙於我,絕不輕饒。”
“好,走啦!”
他這才一同前行。
來到老伯跟前,他已經昏睡過去了。我喊道:“老伯,老伯,醒醒……”
老者醒來的時候,沒有朝我看,而是對著劉智遠瞧了許久。他喊一聲:“智遠……”大喜不己。
劉智遠端詳片刻,也認出來了,蹲下身子說道:“竇伯,你怎麽來了?”
老伯高興地說:“你還記得我,就好!我找的你,好苦!”
“找我何事?”
老伯輕輕的把懷裡的嬰孩解開,說道:“孩子,總算找到你爹了。”
“什麽?他是我的孩子?”
“是的。 ”
……
【第七節】
劉智遠遲疑地把孩子接過,望著可愛的孩子,他不知所措。問道:“這真是我的孩兒?”
竇伯緩緩地拿出一封書信和一條手帕,道:“拿去……看……看了,你就知道。”
劉智遠便把書信手帕接過來。
我發覺老伯的臉色很不對勁,說道:“老伯,老伯,你怎麽啦?”
他只剩下一絲氣力,道:“我……高興……我……要走……了……”
劉智遠趕快說道:“竇伯,你堅持住,我帶你回營。”
他搖搖頭。
劉智遠又問:“三娘她怎麽樣?”
“她死……”
竇伯話還沒講完,頭就一歪了,斷氣了!
“什麽?她死了?天哪!天哪……”劉智遠抽泣起來。
我曾經分明地看到,這是個多麽堅強、鐵骨錚錚的漢子!可是,在此時此刻,
竟然哭得這般悲傷。
【第八節】
展開書信,淚水未斷。
果真是嬌妻筆跡,字字帶血:
一別千裡音訊茫,
三更未眠苦難安。
飛鴻不到窗外旁,
薄命紅顏慘悲傷。
磨房血淚君不見,
十月珠胎痛心腸。
嬌兒咬臍離開腹,
虎口逃命赴遠鄉。
君你若是有情漢,
可知為妻魂哪方?
……
我的淚也來了,人生最苦生別離,人生更苦陰陽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