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中午近2個小時的休息時間,讓晚上一直休息不好的華宏陽已經習慣了補充一下睡眠,可鄭狀勝電話裡意外嚴肅的口氣讓華宏陽迅速的清醒了起來。
“華經理,有件事我想跟你確認下,目前廠裡材料汕陽地區的最低售價是2580元每噸,還必須是每月購買100噸以上的客戶,是吧?”
華宏陽一愣,特意指出最低售價,這肯定是有事了。
“鄭總,目前我們價格政策是這樣的,不過月銷量達到300噸的客戶還可以再優惠20元每噸。”
鄭狀勝的態度還是沒變:“大客戶優惠的事我知道,目前只有偉雄和順慶拉絲廠享受這個價格。華經理,我不是指他們的價格。”
如果真是這兩家那事情還真就簡單了……華宏陽確認了一聲,等這鄭狀勝說下去。
“華經理,我今天上午正好到汕頭的一個客戶那收貨款,在他們廠的倉庫裡看到了大概20噸廠裡的材料,雖然產品上的標牌都沒有了,但我做了這麽多年廠裡的產品,一眼就認出來了。”
廠裡是國內第一個引進高速線材生產線的單位,但這也造成了跟後期陸續引進的同類生產設備就有了代差,在單包重量和打包方式上有著很大的不同。這種體現在明面上的差距只要行業內稍微有點資歷的人都能明顯區分出來,長期跟鋼廠合作的鄭狀勝能夠一眼就能認定不足為奇。
能夠確定是廠裡的貨,卻連標牌都沒有,這裡面必然有故事了。
“我們廠的材料跟同行廠的材料在外觀上差別很大,很好認,我相信鄭總不會看錯。”
鄭狀勝的口氣沒有任何的松動:“這個客戶也不大,每月也就10噸左右,一直是誰家便宜就買誰家的貨。一般來說只要及時將貨款付清了,選擇權完全在他,也沒人會去計較。”
市場經濟時代,只要客戶不惡意的欠款,那選擇跟誰做生意,這事誰也不能勉強,鄭狀勝不可能為這事打電話,華宏陽繼續耐心的等待,
“我問了這批材料的情況,價格是2530元每噸,雖然客戶說是現款價,但這個價格也太低了吧。華經理,我根據廠裡的意思,不搞價格競爭,維護廠裡價格體系,零售價已經是2700元左右一噸了。”
華宏陽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如果鄭狀勝反映的情況屬實那這就是他的失責了,這是必須認真對待的事。
“鄭總,如果說真有這樣的事,我肯定會立刻出面處理,我處理不了,我會讓廠裡來處理,這點你放心。”
華宏陽乾脆明確的表態讓鄭狀勝稍稍松了口氣,他最擔心的是華宏陽打太極推諉這件事甚至是找理由開脫自己的責任。不管是主觀上的不作為或者說客觀上的無法作為,甚至是已經跟友嘉公司聯合了,立刻就會讓自己處在了市場競爭的被動地位。
直接跟廠裡直接反映情況?友嘉公司只要解釋客戶在沒漲價前就跟他們采購了,只是一時沒有資金到位,只能是先臨時墊了資金幫客戶購買,簡單不過的一個理由不但無過還能算是有功。
“華經理,這事我也是跟你反應下。客戶那呢,我們合作很多年了,相信他不會騙我。大家都明白市場是很透明的,騙得了一時騙不了一世,與其騙人還不如不說。”
“鄭總,不知道他們有沒有質量保證書複印件,這樣就能查到材料的出處。實在不行提供下發票和磅碼單也可以。”
“這個客戶是不要質保書和發票的,
這點我真沒辦法。” 一點證據都提供不了嗎?還是鄭狀勝想置身事外?華宏陽一時也有點頭大。
“鄭總,這樣的話,能不能將客戶的名稱告訴下,我盡可能的了解下情況。但也希望你能理解,這事不一定能立刻確認處理,不過你放心,我會盡量防止這種事的發生。”
“客戶叫銀龍拉絲廠,是在汕頭工業區裡面的。”
“好的,鄭總,有一點請你放心,我一定會關注這件事,有什麽情況我會及時跟你溝通。
掛了電話,華宏陽認真的思考起來。
2530元每噸,這個價格可真是是非不斷啊,順慶拉絲廠60萬現金、孟達拉絲廠上門、洪總的存折,現在又出現了!
友嘉公司利用自己的庫存搶客戶?比市場價便宜點就可以了,根本沒必要按成本價出售,更何況價格上漲了不短時間了,馮斌鑫絕不可能同意的!
順慶拉絲廠?朋友幫忙臨時調點材料或許可能,但汕陽到汕頭工業區的運費就超過了30元一噸,倒貼運費送到人家廠裡?
其它貿易公司串貨到汕陽來賣?不太可能。廠裡這方面管控的一直很嚴,自己過來友嘉公司第一件事就是叫停做了不到半年的廣州客戶,有誰真這麽乾絕對是因小失大!
沒有絕對的把握,鄭狀勝不可能為了20噸材料這麽興師動眾,但這事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華宏陽有點希望王春年沒有休假了。自己碰到事情往往習慣將每一個點都想到,盡量的全面,但有時候恰恰被繞了進去出不來。王春年卻不一樣,他往往更注重事情的本身,由事情本身去延伸考慮。
有點煩躁的華宏陽不經意的看到了辦公桌上的台歷,不由的自然自語道:“這還沒到周末呢,怎麽麻煩事就來呢?”
想不出所以然的華宏陽決定先不管這事,事情既然蹊蹺又不能完全掌控,靜觀其變總比雞飛狗跳的好。沒有後續那大家相安無事,如果事情還有繼續,只要留著心,總會找到問題所在。
第二天一早,馮斌鑫一臉輕松的走進了華宏陽的辦公室。
華宏陽還沒習慣使用潮汕茶具,更習慣電水壺,隨燒隨喝。只能拿了個一次性紙杯到了白開水,請馮斌鑫坐下客氣到:“不好意思啊,馮經理,我這是有白開水。”
馮斌鑫也知道華宏陽的習慣,並不計較接過來客氣的說道:“小華,應該是我們不好是意思,不然你也不會被廠裡安排到我們這個小城市來受苦。”
華宏陽心裡嘲諷著:不會客套咱就不客套了好不好,你嘴上說著讓我受苦了,行動上卻是無動於衷嘛。
話不投機,只能是轉移話題:“馮經理,現在公司的銷售情況越來越好,客戶匯款會越來越頻繁,不知道李舒民客戶匯款的事怎麽樣了?”
“華經理,我來也就是要告訴你這個事的情況,這事吧還真不是我們公司的錯。”
華宏陽來興趣了,一直想不明白的事終於有了答案了。
“李舒民客戶是星期一銀行下班前去銀行辦理的匯款,銀行前台審核相關內容和印記章無誤後在‘回執單’蓋了章。”
沒什麽毛病啊,辦理過很多次匯款的華宏陽沒有聽出問題的所在。
“雖然我們之間是同省匯款但不是同一個銀行,屬於了跨行匯款。由於辦理時間晚了,過了當天下午3點的統一的跨行支付交換的時間,所以款子實際是周二上午10點通過的統一的跨行結算,我們這邊銀行星期二下午才收到款子。
還是沒毛病啊。
“沒想到的是對方銀行後台在操作人員在操作匯出時將內容弄錯了,之後的幾道審核時又沒有審核出來就通過了,款子到了我們銀行後發現公司名和帳戶號碼完全不匹配。”
華宏陽聽著有點明白了。
去銀行匯款,蓋章的匯款回執單對客戶來說是可以確認資金匯出了,其實銀行內部還有相關手續要辦,不然款子不能憑空轉到各自的帳戶。以前是通過電話、電報結轉,現在是有電腦了方便多了但還是要通過人工輸入操作才能實現在各銀行帳戶間結轉,沒想到的是銀行內部這塊出問題了。
“我們這銀行發現問題後馬上就辦理手續將款子給退回去了,但由於同樣過了當天下午的統一的跨行支付結算時間一直到星期三下午那邊銀行才收到退款,那邊銀行發現了是自己工作人員的錯誤,馬上改正了又匯了過來,這樣一折騰我們這的銀行到昨天下午才真正收到這筆款子。
聽著這款子來來去去的折騰,華宏陽不由自主的笑了起來,看樣子在友嘉做事,還真能學到一般人學不到的東西。
“昨天下午我們收到款後通過朋友了解了事情的全部情況後也我也跟李舒民說明了,李老板也讓他客戶去銀行確認了。”
馮斌鑫一口氣將事情說清楚了,自己都感到夠複雜的,乾幾十年財務也是沒碰到過。
怪事年年有,你家就最多!華宏陽有點無奈的看著馮斌鑫,一時只能苦笑著勸慰道:“事情查清楚了就好,李老板也不會再怪罪你們什麽了。”
“是啊,昨晚李老板就特意打電話給我表示了歉意,其實這事也不沒什麽大不了的,大家說開了也就沒事了。”
“這種實在是難得碰到的事任誰也無法想到, 他應該也是急於生產才過來詳細詢問情況的。”
“是啊,這次也是幸好我們及時的幫他墊資先購買了材料保證了他生產,不然還真會耽誤事了。現在想想有備無患還是需要的,不然今後萬一再碰到什麽事情,未必就有這麽幸運了啊。
聽話聽音,華宏陽很敏銳的感到馮斌鑫話裡的意思,心裡立刻有點不爽。很多事是可以做但不能說,是可以默認但不能承認的。實際操作中幫助你們叫情義,但要我確認做法就有點得寸進尺了,你是想著掌握主動,難道我就願意處於被動?
看到華宏陽一時不說話了,馮斌鑫也感到了自己有點操之過急了,只能是轉換了話題:
“這事其實也有點好處,至少也能讓大家知道我們公司還是有實力的。其實很多事吧,一開始就是誤會,大家能夠理解還好,一旦不能理解就會無端的生出很多的是非,還讓人根本無從解釋。”
馮斌鑫有心解釋但華宏陽卻沒有了聊天的興趣,友嘉公司的一些流言蜚語真的都是誤會嗎?自己親身經歷了幾個月,體會到的問題可著實不少。
馮斌鑫一早特意過來最主要是想將這件事情說清楚免得產生誤會,現在既然已經將事情說清楚了,而試探性的談話華宏陽很明顯又是不想接茬,無奈之下只能是打了個招呼後回到友嘉公司辦公室做事了。
華宏陽看著馮斌鑫的背影不由的感歎,銀行內部這些事還真不是一般人能打聽到的,友嘉公司隱性能力還真是不可小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