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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龍詠歌》一十八.巢歸
  天氣和感悟(艾雷塔茲視角):當開始感歎久違見到了陽光,就足以說明先前那一夜的漫長,暖意慢慢流遍全身卻被隔絕在心房之外。

  對於那些逝去的生靈,我將表達哀悼,但我不會再為自己做過的事而感到後悔,活在這個世上又有誰是無辜的?

  我想,在我這麽粗暴的定義其他生命後,接下來不論有何種惡意等候著我都不會感到意外了吧。

  ————————————

  直到天邊朝陽懶散的翻過一個山頭,橘紅色晨光才悄悄將這迷霧國度照亮,傾灑在少主臉上,令他因疲憊而流下最後一行淚水後靜靜睡去。

  懷裡的郡主始終都被牢牢擁簇著,當目睹完一切,還沒等小母龍動腦瓜思考太多,宛如受到感染一樣,她的困意也緊跟著席卷而來,趴倒在兄長的臂膀上心甘情願做起了熱水袋。

  「唉,小艾雷塔茲.....」

  為防止自己飄走,帕格比普抓緊龍角、小心俯下身朝紅龍閉合的眼睛望去;任憑成百上千的笑話跟調侃卡在嗓子眼裡,此刻他都沒辦法吐出來了,唯獨心底淺歎一聲。

  認識這條紅龍前,帕格比普只是日複一日作為燃燒軍團最底層的炮灰而存在,沒有名字心智也尚未開化,能隨時隨地遭受上層階級的蹂躪和消耗。

  可以說,屈身為仆才是他生命與希望正式蔓延開來的起點,也是這條不朽靈魂真正活著的開始。

  只不過與此同時,小鬼明顯察覺到了龍主人的快樂正日漸衰減,雖然當初他不太明白大千世界上那一幫幫勢力的明爭暗鬥,但卻知道其中有一部分原因肯定是源於其他紅龍。

  不,與其說是一部分,倒不如說是絕大多數;畢竟像他們對小艾雷塔茲和自己大吼大叫的這種經歷,也不是隻發生過一次兩次了。

  反正直至今日依然不理解....明明他是會在意的、明明也是有能力可以選擇離開的,為什麽就非要去白白承受他們的聲音呢?

  ~~~~~~

  而某段回憶中.....

  帕格比普一如既往坐在他的頭上,紅龍則趴在一座海涯邊,不顧無盡之海的海浪一興奮打濕胸鱗,他眺望著海平線對面的暮簾回答了這個問題:

  “跟太陽一樣,我也在走我注定要走的道路,哪怕總有一天會沉沒到海底,之後也一定會有‘白衣女士’和‘藍孩子’接替我讓卡利姆多繼續燁爍....”

  “....所以啊,小老家夥,無論未來如何我都將會是幸福的。”

  努力擠出一抹笑容,艾雷塔茲轉動雙眼向上望去,卻無從得知視線究竟落腳於惡魔仆役,還是蒼穹之巔此時若隱若現的群星上。

  ~~~~~~

  「都是一籮筐鬼話!你看看你,現在連想哭都快哭不出來了又何談幸福?習慣死亡果然對你來說有點難....算了,說到底這也不是你能預料的,總之不管還能爬多久,吾小都奉陪。」

  從始至終、從古到今,凡人永遠無法媲比那些高矗環宇的神明,就如惡魔永遠坐擁不了美德,僅能辦到的無非是華麗包裝一番,再饋贈出偽善。

  待回頭銜接斐索爾的目光片刻後,帕格比普便用雙手環住、將自己倚靠上主人的殘冠破冕,並習慣性裝模作樣休息了起來。

  ......

  幾個小時後正午時分,焠魂廳的主廳門外.....

  “夫人,少主他來消息了。”

  這是一位高等精靈外表的女人,

身高接近6尺,琥珀色的豎瞳眼眸犀利之中不乏端莊,渾身上下紅鱗覆蓋了大部分肌膚,倘若仔細觀察,還可以發現呼氣時有薄煙飄出。  腰包華貴之余顯露著花哨,從中取出一塊菱形紅水晶鑲嵌到門上特定的一個槽孔時,女人湊近它輕聲匯報道。

  區別於前幾回,這一次沒等多久裡面終於傳來了回應,對類人種族而言,那是低沉且雜糅著慵懶的中性嗓音:

  “進來。”

  如果大膽推測一番,焠魂廳之主卡達琳娜應該是剛睡醒,慶幸她還沒開始打下一個盹。

  見得到肯定的答覆,女人便攤開一隻手掌貼到了水晶上,直至最後一段咒語平穩脫口、把水晶摘下來後,巨大的黃金拱門才往裡緩緩敞開了。

  陽光緊隨其後衝入室內,撲上去緊緊將金磚地面抱住顯得親昵萬分,使其瞬間熠熠生輝;但這並不包括廳堂最深處的一堆財寶,它們就與自己的統治者一樣不解風情。

  “嗒~嗒~”伴隨著高跟鞋在主廳裡持續踏出回音,紅龍之主撇頭朝遠處渺小的女人睥睨了過去,陰影籠罩下,那雙仿佛填充著熔岩的龍瞳是如此引目。

  幾滴豆大的汗珠不一會紛紛順著臉頰滾落,迫於強烈威懾感,在距離主宰者約100米的地方,女人最終於主廳中央駐足止步。

  雙手高高捧起先前受命保管的通訊項鏈,然後低頭雙膝跪地。

  “說吧【莎嵐】,我那個不聽話的小崽子告訴了我什麽?”

  隨著金屬相互碰撞的脆音交響,卡達琳娜調整身姿抬起腦袋,目光則借此轉變為了正面直視,表示她對待這件事情比較上心。

  “夫人,小少主他說今天會回來....”緊皺眉頭深深咽下一口唾沫,名叫莎嵐的女人接著繼續補充道:

  “....小少主還說,有一位將來會和您一樣美麗的小郡主已經誕生,可恕眷仆無能....我還沒抓緊時間給小少主回復第一句話他就切斷了聯系。”

  陳述完畢,因任務沒能盡善盡美,為祈求寬恕,莎嵐將自己原本就低下的頭顱不禁連帶腰杆垂的更低了。

  眸間凶光僅閃過一霎,一陣焦煙自鼻腔呼出後,平靜與從容便很快重新塗抹到了紅龍之主的神色上。

  了解莎嵐不會刻意拍自己馬屁,所以當下,卡達琳娜的好心情全歸結到了那一條新女兒的身上。

  這麽多年來,幸虧自己堅持生下那麽多蛋!

  無論如何,哪怕還是條兒子,只要能多出一個子嗣對焠魂廳來說都是一大福澤,都能助自己離回歸上個紀元的輝煌更進一步。

  眼看在顱內構建的那片願景又一次浮現,不知不覺的,卡達琳娜甚至開始計劃著怎麽獎勵這個小兒子。

  只不過這樣的臆想沒持續多久,幾秒後,她便下意識強迫自己從思維舒適圈裡跳了出來。

  眼神恢復炯炯,主宰者往前伸出一隻爪子擦響一陣風,憑借靈能把通訊項鏈收回到了自己的爪心中。

  身體蜷縮著重新埋回財寶堆,也不管對方還有沒有話要匯報,卡達琳娜就自顧自的閉目了。

  拋開其他種種因素不談,這搞得莎嵐略微有些尷尬,隻好在臨走前最後簡單告知一聲:

  “夫人,還有一件事,坦塞爾大人的斥候昨天也來過消息,說坦塞爾大人要選定未來某個時日帶‘糧畜’來焠魂廳境內慰問您。”

  聞言,卡達琳娜饒有興致的再一次睜開眼睛、下巴擦著財寶側過腦袋:

  “吩咐一些眷奴去整理‘糧倉’,還有莎嵐....這次你來主持,把握好機會準備儀式吧,記住你的一切著究竟源自誰,千萬別讓我失望。”

  不知是為故意玩弄還是真嚴肅,從右眼裡擠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後,卡達琳娜才正式步入了睡夢。

  無力感向自己身上傾倒,那是無比熟悉的,來自絕對力量的支配。

  即使曾經歷過無數次,可眼下卻今非昔比,莎嵐一時竟頓感不知所措,她抬頭遙望著紅龍之主的背影,任憑身軀如何顫抖都只能照舊強裝鎮定:

  “是,夫人。”

  粗野無禮是高空氣流的常態,裙擺在風中搖曳牽動著金鈴叮叮,直到背後黃金巨門的關合聲驀然響徹,她才回想起:

  對人偶而言擁有情緒完全是錯誤的,自始至終,自己都只是一台需要大量通過被命令和被把玩來實現自身價值的構裝體罷了。

  「只要斬斷那最後一根線,我就不會再感到痛苦,夫人啊....謝謝您替我做出這個決定。」

  想到這,莎嵐微笑著回首、機械般舉起腦袋望向了上面一層的雙頭龍神龕,縱使黃金平面刺眼的反光不斷想填滿自己深邃的眼眸。

  ......

  「@#死!....$蜴@%.....」

  盡管魂體早已分兩地許久,但少主體內“鬼牙奶奶”的靈魂依然不老實,每時每刻都在粗鄙叫囂著嘗試衝破禁錮。

  就算不是術士,惡魔能精確感知到附近活躍的靈魂力量本就是與生俱來的能力;可像是隔著一面壁壘,帕格比普拿這個“死緩犯”毫無沒辦法。

  類似依靠靈能進行的心靈感應,捕捉到靈魂波蕩的一方同樣也能聽懂其中無聲的話語。

  既然做不到無視,窮途末路之際,小鬼隻好甩回去更難聽的話。

  久而久之,也許是兩面罵戰的攻勢越來越激烈,弄得艾雷塔茲因逐漸心神不寧而不得已蘇醒了過來。

  展開一隻前爪、弓背伸出大大的懶腰後,紅龍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鬼牙奶奶”給攪碎,並吞咽進一部分使自己負傷的靈魂痊愈如初。

  “少主您才休息了6個小時左右,物質世界現在的時辰剛到正午,要不要再睡一會?”

  見艾雷塔茲睡到自然醒,驚訝於對方一次性花在睡覺上的時間居然那麽短暫,斐索爾收起銀劍,單膝跪在龍背上提議道。

  “不用,我還有正事要做....”一眼瞥過懷裡正熟睡的妹妹,為避免大動靜同樣吵醒她,紅龍刻意沒說這件可能會直接導致自己發火的事實。

  所以即便沒有睡飽,他也就將氣強吞了下去:“....都給我安靜點,沒看到她睡得還跟頭豬一樣嗎?”

  側頭借左眼望向吉斯洋基戰士,艾雷塔茲傳遞出一份截鐵的旨意,令斐索爾瞬間心領神會:

  “是,少主。”

  「這頭龍真的很奇怪,如果是想從血親那得到什麽,他完全沒必要以這種形式做到這種程度....」

  冥冥之中,從艾雷塔茲身上,斐索爾忽然覺察到一抹影子....那是源於物質世界人、乃至金屬龍所投射的影子,不過當意識到這是非常失禮的行為後,他立刻抹滅了這個想法:

  「....不,不是什麽軟弱又醜陋的親情,連我們都會唾棄的東西,那他們就絕無可能!少主只是不想回去被夫人懲罰吧。」

  到此為止,斐索爾重新拔出銀劍恢復了戒備姿態,同時針對往返的問題補充說明道:

  “我已經休息充分,只需您一聲令下我隨時都能帶你們離開這個地方。只不過少主,考慮到您左翼破損、身負的行囊還很多,一旦回歸重力環境飛行必然會困難不少,因此到時候我將自行啟用[飛行術]卷軸.....”

  然而下一秒話被紅龍突然打斷了,他的語氣2分惱怒3分賭氣5分不屑:

  “少多此一舉!出去後你用靈能填補我翅膀的孔洞便綽綽有余,別跟我你說做不到。”

  動身恢復移動,艾雷塔茲四處張望開始排查起了作為出口適合的位置,而背地裡則默默盤算著接下來的規劃:

  該怎麽安排那個半精靈男孩?是托給德魯伊們看護,還是帶回焠魂廳撫養。

  「呵,我到底在騙誰呢?哪怕有龍脈、哪怕有我庇護,讓他呆在那種凡人的是非之地怕不是嫌他命太長。」

  因而壓根用不著考慮太多,從一開始答案就早已明確。

  抿咬嘴唇輕咳一聲,斐索爾果斷應答道:“當然少主,聽從您的指示。”

  吉斯洋基人和紅龍之間是同盟關系, 按照契約條例雙方都得平等對待另一方,理論上如此,但奈何實際情況總會出現變數。

  得到了開後門的利益,就得同時接受其他方面的虧損,至少這一點斐索爾是早有心理準備。

  退一萬步來說,即使艾雷塔茲不是貴族紅龍,他也會欣然接受時不時來自對方的命令口吻,畢竟龍騎士可是自己畢生的理想。

  包括維拉基斯女皇在內,這不為任何人,隻為自己能夠痛痛快快的遨遊、享受龍背上的拉風極樂,敢問其他坐騎能做到嗎?!

  “呵,Varsh(吉斯語:管理員)只會吐一堆狗屁,什麽服從什麽守紀....唯有騎龍飛翔才是一切的真理。”

  待斐索爾默聲說完這句話,他高高揚起嘴角,遵從少主的肢體指令舉起了金屬音叉。

  伴隨著連接物質世界的傳送門在面前擴大、紅龍即將衝入之際,吉斯洋基騎士抬頭閉眼攤開雙手,直到現身於晴空萬裡的天穹間,他才迎向太陽重新睜開眼睛,最終肆意大笑了起來。

  “你在因何而感到快樂?”

  陽光下,騎手的影子覆蓋到了自己臉上,紅龍沒有轉頭,只是靜靜詢問。

  放下臂膀,開始專心催動靈能填補龍翼上的孔洞,他不顧耳邊狂風呼嘯、不假思索道:

  “是如願以償,少主,接下來我也會協助您實現它的。”

  微微拉下眼瞼,瞳眸隱約喪失掉幾分光澤,艾雷塔茲沒再多說一句話;底下兩前爪自動調整了摟抱位置,企圖為爍哈婭擋住刮來的所有烈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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