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真要徹底得罪王國秘社嗎?”
勇敢者酒館三樓,製表師看著樓下遠去的警局馬車,表情有些擔憂。
在他身後的機械工作台旁,一名穿著皮圍裙、帶著單眼顯微鏡的白胡子老人正小心翼翼的給一隻人偶裝上齒輪。
那齒輪只有半厘米的寬度,卻被嚴絲合縫的塞進了袖珍玩偶的手腕裡,與其他同樣甚至更小的齒輪耦合。
完成這一步後,這位酒館的所有者才直起身體,表情淡定道:“難道你準備告訴他,你昨天下午見過那個特情局的人?”
“當然不是。”
年輕的製表師果斷搖頭,他清楚相比於王國秘社,帝國特情局才是真正惹不起的存在。
“我只是覺得,咱們這麽明顯的欺騙他們……”
“對於王國秘社那群人來說,沒有明顯或者不明顯,結果都是一個樣子。”
老人脫下圍裙放到一邊,給自己倒了杯紅酒。
“小子,有時候做事沒有什麽選擇的余地,我們只能在生死之間做考慮。
王國秘社最多會在接下來為難我們一頓時間,但惹怒特情局的後果就是你我都見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陽。”
製表師歎了口氣,他只是有些不甘。
酒館這裡每周兩次的聚會和一次拍賣行,能為他們提供幾百金磅的淨收入,而老師在那位女警官臉色陰沉的離開後就說接下來酒館要關門幾個月了。
好幾千金磅的收入就這麽沒了,任誰都覺得心疼。
可老人卻不這麽看,他反而樂觀笑道:“嗜血徒出現在咱們酒館裡,本身就不是一件好事,島上要起風了,我們正好出去躲躲。”
……
早上八點,沃納回到家中。
昨晚出了事,特普先生給了他一天假期,正好沃納也沒心情上班。
他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直到下午四點才醒了過來。
檢查了下脖子上的傷勢,那道本就輕微的劃痕已經結了血痂,大概過兩天扣掉之後就看不出什麽痕跡。
右手臂上的傷倒是因為藥效退去有些疼,但同樣沒有大礙,綁上紗布後等它慢慢愈合就好。
唯一讓沃納有些擔心的是,這三個傷口會不會留疤。
他還只是個十五歲的未婚少年,這要是留疤了以後可怎麽辦?
沃納準備改天問問卡特,特情局有沒有能夠消除疤痕組織的超凡藥劑。
檢查完自己身上的傷,沃納坐在了臥室的書桌前,從抽屜裡拿出紙筆。
他需要獨自複盤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超凡戰鬥,並總結經驗教訓。
首先,他犯得第一個錯誤就是在巷子口觀察內部時,被那具屍體和空無一人的小巷所欺騙。
這個錯誤的產生原因,是他當時隻想著要麽嗜血徒站在原地、要麽已經走了,根本沒考慮對方早已發現自己的可能。
而這又引申出另一個問題,他本身並沒有針對超凡者的窺視經驗,以為自己在酒館二樓用余光觀察已經足夠謹慎,卻沒想過以超凡者的靈性敏感度,頻繁的眼神余光同樣會被察覺。
並非只有作為魔法師途徑的他,能夠通過敏銳靈性來發現別人的注視。
第三個問題就是,在戰鬥中,沃納覺得自己對敵人有了誤判。
當時他在拖延時間,逼迫對方放棄戰鬥盡快離開,卻沒有仔細想過,一名經驗比自己豐富的超凡者怎麽可能想不到這一點。
對方之所以不走,肯定也有自己的原因。
結合後面的事情來看,那名嗜血徒應該是被靈能子彈影響到了行動,準備通過邪神賜予的異化力量強行愈合傷口,將子彈逼出之後,再選擇戰鬥或者逃跑。
沃納覺得自己如果能對敵人傷勢有更準確的判斷,從而開槍之後立即選擇撤退,或許就避免了後續驚險戰鬥的發生。
這些都是沃納引以為戒,準備以後加強注意的地方。
除此之外,沃納也有了一個很驚訝的發現。
那就是在嗜血徒偷襲之前,自己所看到的畫面。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了。
上次在老比爾家門外遇到那個鬥篷人的時候,沃納同樣看到過幻像。
當時的幻像畫面是對方朝他衝了過來,沃納也下意識躲了一下,可事實上卻沒有發生。
但這次卻不一樣。
它準確預演了接下來所要發生的事,並成功讓沃納逃過了必死的一擊!
這是魔法師途徑自帶的能力?
亦或是靈性本身的預警?
還是跟群星之地那枚自己撞過來的光點有關?
對超凡世界了解甚少的沃納暫時做不出判斷,只能等有合適機會的時候,問問卡特和特普先生。
對了,旅行家先生也是個選擇。
雖然他看起來並沒有特情局這邊掌握的超凡隱秘多,但由於聊天群的原因,沃納詢問時可以少很多顧忌,不想解釋的也不必解釋。
‘就這樣,今晚的時候先問問旅行家先生,這種預知能力在超凡世界裡是個什麽概念。’沃納心中決定道。
而巧合的是,就在沃納晚上想找旅行家聊天詢問的時候,對方卻現在就找他了。
【旅行家:弦月,現在有時間嘛?】
沃納感應到腦內的新消息,有些疑惑的回復道:【在的,先生您有什麽事?】
【旅行家:一點小事,我是要告訴你,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可能不會在聊天群裡說話了。】
【弦月:為什麽?您遇到麻煩了?】
【旅行家:不應該算是麻煩,我的導師叫我回去一趟,似乎是協會那邊有什麽任務。
我回去以後,估計會接觸一些等階較高的超凡者,所以為了防止這個超凡聊天群被發現,我不會主動發送消息了。
當然,如果你有危險需要幫助的時候,一樣可以向我詢問意見,我會找最安全的時機做出回復。】
沃納倒是不太擔心超凡聊天群被發現的事,之前在特普先生攤牌的時候,它就證明了自己對外界力量的強大阻隔能力。
卡特說過,特普先生是守序者途徑五階的超凡者,連他都沒辦法察覺絲毫問題,沃納對聊天群的可靠性很有信心。
‘對了,我好像還沒告訴旅行家先生這個聊天群功能。’沃納心中忽然想道。
沒有猶豫,沃納果斷將這個功能告知給了對方,說辭是那晚他在警局接受了守序者途徑的審問,這件事當時他就提過。
旅行家在得知這個功能後,表現的十分欣喜。
要知道在超凡世界裡,直接針對靈性的攻擊手段十分詭異又難以防禦,想要防備這類攻擊,超凡者一般只能依靠自身的靈性強大程度或是某些價值昂貴的針對性奇物,旅行家作為一名可憐的旅者二階,自然兩者要求都達不到。
正巧這次他又要去參加協會裡發布的某項任務,正需要增強自身保命能力。
【旅行家:弦月,很感謝你說出了自己的發現,我應該對此做出回報,所以我欠你一份人情,而且之前那一百金磅也抵消。】
沃納愣了下,他還真沒想過報酬這回事。
之所以直接把這個發現說出來,不過是為了讓旅行家先生更加重視聊天群所具備的價值,這樣他也不會輕易將聊天群的秘密說出去。
沒想到對方主動要求回報自己,免去了那獲得啟靈知識所欠下的一百金磅。
知識是有價值的,沃納認同這句話。
所以思考了下之後,他說道:
【旅行家先生,一百金磅欠款抹消就夠了,您不必感謝並欠我人情,這本就是聊天群本身的功能。】
【如果真想感謝,我們還不如感謝這個聊天群本身,還有它可能存在的主人。】
【旅行家:好吧,你說的有道理……】
過了一會兒。
【旅行家:感謝聊天群之主閣下!】
沃納見此忍不住笑了起來。
說實話,如果站在旅行家和弦月的角度,在聊天群裡聲明感謝一個不知道是否存在的人,當然會顯得十分尷尬。
而旅行家先生又確實一直懷疑,聊天群背後可能有什麽存在,所以考慮一番後,真就對一個從未現身、又不知道有沒有的人表達了感謝,而且由於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對方,還起了個‘聊天群之主’的名字。
沃納明明只是想將自身嫌疑進一步撇清,並逐步引導虛構一個幕後群主,來為以後自己對聊天群的進一步改動做鋪墊的,但沒想到旅行家先生一次到位了。
為了維持弦月性格不算太成熟的人設,也是為了防止旅行家先生自己尷尬,沃納也隻好發了一條。
【弦月:感謝聊天群之主閣下!】
兩條一樣的信息出現在聊天界面,讓正在收拾行李的瓦倫丁心中確實不再那麽尷尬了,於是他接著發送消息。
【旅行家:弦月,你找到魔法師途徑相關的知識了嗎?】
【弦月:快了吧,我最近加入了城裡的某個地下超凡者聚會,那裡有好多好多我沒見過的東西在交易,我已經找到了適合的知識,正在攢錢準備過段時間買下來。】
另一頭的瓦倫丁露出欣慰笑容,覺得弦月這個小子的運氣不錯。
【旅行家:是件好事,只不過在和那些陌生超凡者交流時,一定要注意警惕,你的年齡和閱歷不足,很可能會被騙。】
【弦月:( ̄▽ ̄)/,我會注意的。】
【旅行家:那好,沒有什麽事的話,我要準備登上返回帝國的客輪了,說起來這次普洛王國的旅行隻進行了十分之一,實在有些可惜。】
【弦月:呃……旅行家先生,有一件事我想問下。】
【旅行家:什麽事?】
【弦月:我在《奇幻森林》裡看到,有個女巫會一種預知的魔法,那我作為魔法師途徑,以後會不會也有這種能力,您聽說過相關的事情嗎?】
《奇幻森林》是一本在帝國暢銷了十幾年的小說,各個版本的銷量都很大, 甚至摩恩城這邊也有銷售。
沃納的記憶裡,他小時候就聽父母講過裡面的故事,現在正好拿來當借口。
【旅行家:哈哈哈,小子,我之前就告訴過你,普通人書籍裡的奇幻故事都是毫無邏輯的臆想,並不能直接套用在超凡世界。
據我所知,魔法師應該沒有這種能力。
因為目前唯一能確定具備此類能力的人,是黑夜教會的永夜修女,她們可以借用女神的力量來做出預言。
除此之外,只有某些極其珍貴的高等級奇物同樣具備類似效果。
我從未聽說過九大途徑裡的哪個職業能夠有這種在超凡世界裡都算神奇的能力。】
沃納聽到這個回答,神情變得更加疑惑。
他當然不是永夜修女,也不是奇物。
那為什麽昨晚會準確預知到了危險畫面?
似乎是真的有點趕時間,旅行家先生見弦月半天沒有回復,隨即發了條告別消息就再也沒有聲音。
出於謹慎考慮,瓦倫丁覺得哪怕聊天群有隔絕外來偵測和保護靈性的能力,在協會裡那些高階超凡者面前也還是安穩點比較好。
沃納這邊思考了半天,最終還是毫無頭緒。
他索性不再想這些,而是看了眼時間準備出門。
上周搬完新家的第二天,菲娜說過下周三邀請他一起去參加黑夜教會的集體禱告,沃納當時抱著看看黑夜教堂到底什麽樣子,以及當面感謝索森神父當初給自己免費治傷的目的答應了下來。
今天就是周三,他得去赴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