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尋子跟蔣王直飲了一個通宵,到第二天黎明才告辭而出。
禇雄兒見國師進入一殿,卻久不見出,本欲在牌坊下一直等到天亮,無奈包王府管家畢勝帶著侍衛找來,說鍾花和包王爺、包王妃等著他回去吃晚飯,他隻得跟著畢勝回到包王府。因此,國師什麽時候離開一殿,他就不知道了。嘿嘿。
蔣王送走國師之後,立即修書一封,叫來王府主簿明珠,命其安排穩妥之鬼,將書信送往五華山天清寨,親手交給寨主賈鐵令。
明珠挑選了一名王府侍衛,作為去五華山的信使。為了迷惑外面的監視,明珠帶著一幫王府侍衛出王府、下禦街,親將信使送出京城,又密囑一番,方才返回王府。
禇雄兒一早便來到一殿門口“玩耍”,見明珠帶著一幫侍衛出去,兩個時辰後又帶隊返回,雖覺奇怪,卻不明究裡,因為他沒有數鬼數,隨明珠外出的鬼有三十一名,回來卻只有三十名。呵呵。
明珠走過牌坊時,特意停下來,跟褚雄兒見禮,笑道:“雄兒公子辛苦啦。你在這裡玩耍,如果口渴肚饑了,可對門將言語一聲,我請你進府吃飯喝水。”
禇雄兒正煩惱,沒好氣地道:“誰希罕你們家的東西!”拂袖而去。
禇雄兒溜下禦街,回到典閱司,向李正坤稟報這幾天的情況,又說他從明珠的神情中察覺,自己恐怕已經暴露了,還有無必要再呆在禦街?
李正坤召來包振堂和李天侯商議,二鬼認為禇雄兒可先撤回。兩位軍師認為,從季尋子到一殿的詭秘行蹤看來,對方已開始新的謀劃,並很可能已開始行動,既然無法探知行動的具體情報,不如以靜待動,以不變應萬變。
李正坤覺得有理,依計而行。命禇雄兒回包王府再住兩天,便尋機辭別王爺和王妃,跟鍾花娘返回郡主府。禇雄兒領命而去。
一晃過去幾個月時間,一殿什麽動靜也沒有,李正坤問兩位軍師,你們是不是多慮了?兩位軍師胸有成竹,讓他稍安勿躁,該來的總會來,等著便是。
正議著,門上來報,宮中有天使到,要傳陰天子的聖旨。包振堂和李天侯笑道:“老爺,這不是來了嗎?”
李正坤忙命在院中擺下接旨香案,一邊又命禇雄兒去大門上迎接天使。
稍傾,一位老太監帶著兩個小太監,手捧聖旨來到院中,李正坤趕緊跪下。其余院中諸鬼也跟著跪下。
老太監宣讀聖旨。旨意說在五華山地界出現一夥山賊,多次襲擾城邑,致使官府、鬼民不安,當地城隍束手無策,已被天子罷黜下獄治罪。典閱司判官李正坤武藝高強、胸有韜略,著其調任當陽府城隍,即刻到任,剿滅山賊。
當陽府距京城萬裡之遙,地勢偏僻,鬼口不繁,經濟凋弊,又窮山惡水,民風野刁,自來為陰庭有罪之鬼發配流放之地。當陽府境內有座五華山,綿延數千裡,林木茂密,山勢險惡,毒蟲猛獸出沒,瘴癘橫行,常有山賊綠林出沒其間,且從未被剿滅。歷屆當陽城隍最頭疼的便是山賊作惡為患。
老太監宣完聖旨,李正坤不接,從地上一躍站起,硬梆梆地對老太監道:“我不去!”
公然抗旨不遵,要是別的鬼官,老大監自感意外,可來典閱司之前,國師曾囑咐老太監,如果李正坤不接旨,只需如此如此,因此,老太監對他跳起來說不去,早已心中有數,遂將聖旨放在香案之上,衝李正坤打個拱:
“恭喜李大人外放出京。
至於你奉不奉旨,老奴可作不得主。告辭!” 帶著兩個小太監,風一般去了。
李正坤要追出去,包振堂和李天侯趕緊拉住他,勸道:“公子息怒,聖旨乃天子所下,你跟一個太監急什麽?”
李正坤道:“我又見不著天子,讓那太監給天子帶句話,老子不去什麽當陽府做城隍,不僅不去,還要辭了這鳥判官。兩位師爺,趕緊收拾要緊東西,我們離開典閱司。將典閱司判官的大印就掛在大堂之上,老子也學學古人,掛印而去。他娘的,這官做得好不喪氣!老子再也不想忍了!”
兩位師爺相視一笑:“老爺不要意氣用事,你想一想,如果不是做了典閱司判官,你能發現你母親大人的案件嗎?現如今雖然外放偏僻之地做城隍,但總還算是官身,比一擄到底強太多。而且,老爺如今有了一片自己說了能算的安身立命之地,在我們看來,乃是好事呀,老爺豈能拒絕天賜好意,趕緊收了聖旨,上表謝恩吧。”
李正坤道:“這是什麽好事?一定是蔣王和國師上下串通,排擠陷害我,將我貶到那鳥不拉屎的地方去。我倒不怕什麽山賊為患,只是遠離京城,再去哪裡查找母親之案和井獄的線索?不如辭了官,以自由之身暗中調查,也許還能查出真相。”
包振堂大搖其頭:“貶你出京,當然是蔣王和國師密謀,這本就在意料之中,沒什麽了不起,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們見招拆招便是。如果你抗旨不遵,蔣王他們正愁找不到你的不是,定然上本參你,將你革職拿問。請問老爺,如果將你下獄治罪,如何去查案子?”
李天侯道:“包先生所言甚是。五華山歷年山賊橫行,除開當地城隍需要隨時出動衙役、兵丁綏靖之外,朝庭還曾多次派出大軍征剿,全都無功而返。據我所知,蔣王曾兩次帶兵進剿五華山,定然因此與山賊曲通,此次要算計老爺,便跟國師密謀,暗中調動山賊鬧事,然後向天子諫言,派老爺到任當陽城隍,剿除山賊。”
李天侯的確厲害,所料一點不差:正是蔣王向國師季尋子獻計,又暗中派鬼上五華山,命天清寨寨主賈鐵令出山滋擾當陽府。
當年蔣王帶兵剿賊,曾活捉賈鐵令,賈鐵令哀哭求饒,蔣王一時心動惻隱,將其悄悄放掉,賈鐵令從此成為蔣王之外放鷹犬,蔣王但有所需,賈鐵令無不俯首貼耳,照令而行。
五華山賊情報到朝庭,蔣王又指使鬼官向天子上表,推薦李正坤出任當陽府城隍剿賊。陰天子本有些猶豫,覺得將李正坤貶出京,有些對不住包王,召包王相詢,包王爺忠貞不二,一心為朝庭著想,竟然同意李正坤去五華山,陰天子這才下旨,命李正坤速往任所。
李正坤聽了二位師爺的分析,知道抗拒無用,隻得接受朝庭安排,去當陽府任城隍。
聖旨下達的第二天,陰天子又賜李正坤一道特旨:若因剿賊需要,可調動當陽府周圍五地城隍之衙役兵丁。
李天侯喜道:“老爺當真天縱之英,尚未出京,本錢便壯大了。”
因朝庭期限甚急,連告別酒宴都來不及飲,李正坤隻得帶著禇雄兒,向鍾花娘、鍾馗舅舅、包王舅舅分別磕三個頭,算是告別。
鍾花流著淚罵朝庭不講情義,把鬼當牲口使。鍾馗雖也有此想,但沒好說出口。
包王斥鍾花道:“胡說八道!五華山雖然地偏民窮,山賊橫行,正坤此去,卻正是建功立業、報效朝庭的好機會!作為正坤的娘親,臨別時,你正該豪言激勵於他,怎哭哭啼啼亂他心神呢!”
鍾花道:“朝庭有什麽好報效的,誰受去誰去,反正我舍不得正坤兒和雄兒兒!”
包王怒道:“真婦人之言!”
見包王哥哥發怒,鍾花不敢再亂出言語,隻得跟兩個兒子灑淚而別。
李正坤帶著禇雄兒,又帶上兩位師爺和江充,出京城平都山,往當陽府趕來。
出京城走不多遠,遇上一個小鎮,李正坤命打尖歇腳。
包振堂道:“天色尚早,軍情緊急,朝庭催督甚急,老爺怎這麽早便歇下了?”
李正坤白了他一眼:“看來包先生建功立業之心非常急迫,這個當陽城隍應由包先生來當嘛。”
包振堂哈哈一笑:“小小一個城隍可打動不了我,我是替老爺著急。”
李正坤道:“急什麽,慢慢走,走到哪天算哪天。既然山賊是蔣王所調, 便鬧不出多出格的事,有什麽可著急的。”
李天侯笑道:“老爺所言甚是。只是老爺的心思恐怕要白費了。”
李正坤有些詫異:“李先生知道我有什麽心思?”
李天侯道:“席青忭……”
包振堂笑道:“哦——我明白了,老爺是想在離京前再去看一看井獄的席姑娘。我光顧著急,一時沒想到這上頭。老爺,李先生所言不假,國師既已防著你了,席姑娘怕是被轉走了。”
李正坤心頭格登一聲:這倒真有可能。
命他等尋店投宿,自己往空中隻一躍,化著一道黑風,閃電般往京郊大山而來。
好個李正坤,雖無孫大聖那般有著駕筋頭雲的本事,化著呼嘯黑風,卻也竄行甚速,隻行半夜,天色還沒亮,便飛過崖谷,竄過虎群,來到井獄。
井獄沒有任何燈光,闃無聲息地淹沒於黑夜之中,透過微微夜光,能大概見其輪廓。李正坤坐在門外的大樹上,心頭覺得幸福而寧靜:井獄看起來沒什麽改變,也許是那兩個老鬼多疑了,國師怎知自己來過井獄?也許席青忭正在她臥室裡美美地睡覺,我暫不打攪她,就在這黑夜裡守護著她,順便看一看這黑夜裡會不會有什麽危險,等她明早起來,我再下去跟她相見。
想到這裡,李正坤腦子裡頓時浮現出席青忭美麗的笑容、婀娜的身段,耳邊響起她如玉般的聲音,又覺黑夜之漫長!呵呵。
好不容易天空發白,並逐漸亮堂起來,終於等到天亮。
井獄的大門忽吱呀一聲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