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劉邦的話,王莽明白不論說什麽,劉邦和劉秀都不會認他這個親戚。武則天雖然也屬篡位,但武則天是唐高宗的皇后,是唐中宗的親生母親,人家不管怎樣是一家人,而自己是外戚,跟劉氏充其量算信任度頗高的親戚,親戚怎能跟家人相比呢?
王莽很是氣餒,懨懨地對劉邦、劉秀施禮後,轉身鬱鬱而去。
李正坤辭別三位皇帝鬼,追出院門。
王莽道:“李大人何去?”
李正坤道:“我想跟陛下轉一轉。”
“就請李大人到朕的寢宮去坐坐。”
李正坤心想:連劉邦劉秀都住茅屋,你還有宮殿住?
走了半個多時辰,來到一個山洞,王莽指著黑乎乎的洞口道:
“這就是朕的寢宮。”
李正坤不覺啞然失笑。
進入山洞,裡面陳設極為寒磣,靠洞壁用幾塊粗糙的木板搭著一張床,幾塊打磨稍平的岩石擺在洞中央,算是座凳,床頭有一個煙火灶,也是用石頭壘成,裡面窩著一口黑黢黢的鐵鍋。
這就是王莽口中的寢宮?乍一看,還以為是哪個藥農或獵戶在山裡搭的臨時住處。呵呵。
王莽告訴李正坤,他原本也在外面搭有茅屋居住,可兩千多年來,茅屋被劉邦和劉秀搗毀二十回,被後來上山的趙匡胤燒掉三回,他於是死了心,不再尋求住在外面,遂選了這一處山洞棲身,雖然簡陋寒酸了一點,但異常堅固,劉邦他們再也無法搗毀自己的寢宮了。
既不能為別的皇帝所容,李正坤覺得王莽住在這裡也沒什麽意思,不如到第十閻王殿重新投胎做人,來世做個大忠大賢之人,也許還有翻盤的機會。
王莽說,他其實早有此心,但陰天子不許,也不知為什麽。萬方山看似松松垮垮,實則戒備森嚴,離山一百裡,各處路口關隘,皆駐守著重兵,根本無法出去。要不然,擁有百名騎兵的成吉思汗祖孫倆,早跑得不知所蹤了。
原來如此!看來陰天子在萬方山畫地為牢,就是為了圈禁這幫在人世間興風作浪的開國之君!如果將這幫鬼魂放出去,轉世投胎之後,不知在人世間又會掀起多少驚天駭浪。呵呵。
參觀了王莽的寢宮,李正坤告辭,王莽也不送,坐在石凳上陷入沉思,也不知在想什麽。
出了山洞,李正坤順著山道一路往前走,翻過兩座山,來到一片平緩的林地,在林地邊緣建有一座小院,圍著木籬笆,院內乾淨整潔,沿籬笆種著各色鮮花,爭奇鬥研,十分賞心悅目。
一個死齡八十余歲的老婆婆,正用一把長嘴水壺給花兒澆水。
看見李正坤,老太婆道:“小鬼兒,何來?”
李正坤雖然不識此鬼,但料想應是武則天無疑,趕緊施禮回道:
“啟稟陛下,臣下李正坤,職任萬方山執金吾,剛從新帝陛下的山洞中來。”
這老太婆正是武則天,聽說李正坤從王莽處來,笑道:
“那個可憐的老鬼景況怎樣?老受劉家鬼魂的欺負,也真是夠戧。”
李正坤講了王莽拜訪劉邦劉秀被趕出來的事,武則天聽了沒有說話,良久歎道:
“成見如斯,委實可惱!”
又對李正坤道:“你是萬方山執金吾,什麽時間到的任?可有陰天子聖旨?朕怎麽不知道?”
李正坤稟告了劉邦封自己執金吾的事,武則天笑道:
“這老鬼兒倒會做人情。不過看你這小鬼兒知機會事,
朕也同意你做萬方山執金吾。” 李正坤謝過,打算告辭而去,武則天說天色已晚,讓李正坤就在她這裡住一夜,明日她要去見始皇帝,帶他一道去。
李正坤怕打攪她,說自己在外面隨便找個地方將究一晚就行了,武則天不許,說朕在上房睡,你既是執金吾,就在廂房替朕值夜。
李正坤不敢違拗,隻得進入院中,武則天讓他幫著澆花,她進屋做飯。
不多時,晚飯做好,武則天盛了一碗端給李正坤,讓他去廂房裡吃,她自己則端進上房。
晚上,李正坤聽見從上房傳出敲擊木魚和念經的聲音。唐太宗死後,武則天曾出家為尼,如今魂歸陰冥,清心寡欲,重操舊業,也許是對人世間幾十年勾心鬥角、叱吒風雲、豪奢極欲生活的反思和超度。
第二天早上,武則天又做了早飯,盛出一碗給李正坤。李正坤有些難為情。武則天對他道,無論做人還是做鬼,都勿需拘於世俗成見,你來拜訪朕,朕又讓你替朕值夜,朕這裡又沒有可使喚之鬼,朕做兩頓飯請你吃,沒什麽大不了的,朕安然做之,你安然受之,何愧之有。
到底是驚世駭俗的唯一女皇帝,胸襟和見解果然不凡,李正坤拜服。
武則天問李正坤,即將去見始皇帝,害不害怕?
李正坤說心中非常期待,一點不害怕。
武則天讚道,好小子,有膽量。
出門往北走,翻出一座山,趟過一條河,眼前突然出現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峰,大部分擁翠疊綠,無綠色的部分乃是棱磳黝黑的岩石,整體看起來怪異險峻。
李正坤暗暗心驚:秦始皇果然會挑地方!
武則天說始皇帝的宮殿就在上面,帶著他沿著山峰的石梯拾級而上。
李正坤心中訝怪:這座山峰雖壯觀,但畢竟太高了,搭個茅屋選平地不好麽,非得搭這上面,也不嫌累得慌。
武則天畢竟八十多歲,走不多時便氣喘籲籲,累得上氣不接下氣,隻得坐在路邊歇息。
見她這麽辛苦,李正坤不覺有些奇怪,道:
“陛下這麽高的年歲,為什麽非得爬這麽高的山峰去見秦始皇,陛下如果放心的話,有什麽事就讓臣下代你去辦吧。”
武則天呵呵一笑:“小鬼兒,野心不小啊!”
李正坤不明白她的話,武則天道:
“秦始皇嬴政,是開天辟地以來,人世間第一個登極稱帝的皇帝,他自稱始皇帝,將‘朕’這個稱謂定為皇帝專用,我們後世皇帝皆尊他為千古一帝,也都沿用‘朕’這一專稱。所有開國之君都來萬方山居住後,兩千多年來,逐漸形成一個不成文的規矩:每一位皇帝都得在登極這一天,來此處拜見秦始皇。你這小鬼兒居然想替朕去,你說說,是何居心?”
李正坤道:“原來如此,臣下不知,請陛下原諒。只不過這規矩對其他鬼魂還好,對陛下來講,未免有些不近人情,因為陛下畢竟年歲已高,爬這麽高的石梯太過辛苦,等會兒見了秦始皇,臣下請求他將茅屋搭到平地上來,也便於大家拜見他嘛。”
話未說完,忽聽身後一聲暴喝:
“何方小鬼兒,敢在此處胡言亂語!”
李正坤急回頭,只見在高高的石梯上面,站著一個鬼,死齡五十來歲,身穿黑色繡金蟒龍袍,頭戴衝天冕旒冠,腰懸長劍,手按劍柄,正面容盛怒,目光咄咄盯著自己。
不用武則天介紹,李正坤便知此鬼定是號稱始皇帝的秦始皇無疑,因為換作別鬼,沒他這樣的霸氣。自來到萬方山,李正坤見遍所有開國之君,這些了不得的開國帝王,每一位身上均有著不同於普通鬼魂的王者之氣,只是這些王者身上的王氣,因各人性格氣質的不同而迥然有異,但是,秦始皇的氣象跟前面見過的那些開國帝王完全不同,秦始皇似乎有一種氣吞山河、脾眤天下的天然之氣,與生俱來,非後天養成。這種氣質,連縱橫歐亞大陸,講究掠奪與征服的成吉思汗都比之遜色。
李正坤這才明白,前面見過的那些開國之君,為什麽都心甘情願爬這麽高的石梯來見秦始皇,趕緊跪下拜見,稟明自己的姓名和官職。
來者正是中原第一個大一統王朝秦朝的開國之君秦始皇。
秦始皇仗劍走下石梯,來到李正坤和武則天面前,對武則天道:
“則天陛下今年帶著這麽個累贅,可比往年走得慢些了,害朕好一陣等。”
正因為武則天年事頗高, 秦始皇每年都下石梯來迎她,武則天因跟李正坤擺談,走得慢些,秦始皇久等不至,怕她出什麽意外,便再往下走來,正好聽見李正坤的埋怨。
武則天擔心他怪罪李正坤,便道:“這個小鬼兒昨晚替朕值夜,今天陪著朕一塊兒來拜見始皇帝陛下,說話不知高低,還請陛下諒解。”
嬴政道:“朕自然不是鼠肚雞腸之鬼,不會為難你這個小鬼兒。只是誰封他做萬方山執金吾,朕怎不知道?”
武則天道:“是劉邦那老鬼兒喝醉酒所封。”
秦始皇怒道:“這個市井無賴,乘著朕死之後賊子趙高作亂,奪取了朕的江山,使朕將江山傳至萬代的聖意落空,朕不賜死他也就算了,怎的不經朕的同意,亂封執金吾,等他來朝拜朕時,朕一劍將那小子劈成兩半!”
武則天笑道:“陛下息怒,劉邦雖然可惱,但畢竟陛下的兒子和趙高更可惱,且若無江山易主,皇位流轉,今天又哪來這麽多位開國之君前來朝拜陛下,陛下孤獨地住在這山峰之上,豈不寂寞。”
秦始皇道:“寂寞便寂寞,朕看見那只知道喝酒耍渾的小子便來氣,一個市井混混,何德何能,居然坐上九五之尊之位!”
李正坤道:“陛下此言差矣,劉邦雖出身市井,但膽略超常,見識卓著,又能會聚英才,籠絡人心,取得陛下後代失落之江山,也在情理之中……”
尚未說完,嬴政刷地抽出寶劍,照著李正坤腦袋便猛劈而下。
武則天嚇得面容失色,驚叫道:“陛下劍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