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化成威脅李正坤,不過是撤退的借口,總不能吃敗之後便焉不溜秋地逃了,今後還如何在江湖上立足!摞下狠話,再從容退去,乃是保面子之法。呵呵。
再者,天清寨的寨主賈鐵令,脾氣暴躁,梅化成在當陽城下吃了癟,折了天清寨的面子,他豈能善罷乾休,定然前來尋仇,因此,梅化成所言,倒並非全是虛言。
按照正常情況,對方摞幾句狠話,李正坤再神勇,當陽城畢竟兵力空虛,只能任由對方退去。可李正坤從來不按套路出牌,也受不得梅化成這個手下敗將的恫嚇,他拿過旁邊一個兵丁手中的長矛,照著梅化成的坐騎擲來。
恐怖的破空之音再次響起,梅化成的馬已經感覺到死亡的威脅,突然人立而起,差點將梅化成從馬背上掀下來。
梅化成心頭叫苦不迭,後悔剛才摞那幾句狠話:這李正坤就他媽跟個愣頭青似的,我退則退矣,臨走還招惹他乾嗎!
閃念之間,長矛已經飛至,馬人立而起,長矛正好從它兩隻前腿之間穿入,從馬背後面穿出,矛尖離梅化成的屁股也就毫離之差。
唬得梅化成魂魄差點沒出天靈蓋,他知道這是李正坤手下留情,要不然,長矛再往上擲數寸,便會將他和他的戰馬穿成一串!
梅化成跌下馬來,滿面羞慚,再也顧不得威儀跟面子了,傳命立即撤退,手下嘍囉趕緊架起他,飛一般地跑了。
城外上千山賊,眨眼之間便逃遁一光,要不是城樓簷角上還掛著賊將的硬弓,城牆中間還插著賊將的長槍,危重樓跟兵丁也許還覺得剛才的驚險危急不過是做夢。
危重樓和幾個兵丁跪下,對著李正坤磕頭。這次磕頭,除開再次表示感謝之外,還有一層意思,即表明他們已經徹底服膺這位神勇了得的李大人。
李正坤命兵丁打開南門,恢復通行。命危重樓繼續拿著銅鑼,在城頭上巡邏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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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化成帶著嚇破膽的嘍囉,逃進五化山,在險峻的山道上狂奔一天,到天黑都不敢停下來歇息一下,好象生怕一歇下來,李正坤就會帶兵追上來一樣。
第二天凌晨時分,梅化成才帶著嘍囉垂頭喪氣回天清寨。
寨主賈鐵令聞報,立即傳命升殿。
賈鐵令死於元朝末期,生前是陝西行省達魯花赤,蒙古人,脾氣暴烈,驍勇好戰,武藝高強。
這種特征是賈鐵令的優點,也是他的弱點,有勇無謀,容易被激怒,因此,屢次上當。活著時被明朝開國大將徐達擊敗,兵敗被殺。死後不願入輪回,據五華山為匪,又被第一殿閻王蔣王設計擒住。賈鐵令哭求放過,蔣王有愛將之癖,頗為喜歡生猛了得的賈鐵令,便偷偷將他放歸叢林。呵呵。
賈鐵令服膺蔣王,從此跟第一閻王殿密有往來,替蔣王料理江湖之事。蔣王對天清寨也多有照拂,危急關頭,常暗助他們逃脫陰庭征剿。
因此,近千年來,賈鐵令盤踞天清寨,不時侵掠周邊州府,陰庭雖多次尋剿,卻能屹立不倒,全靠蔣王之庇。
當然,蔣王也不會放任賈鐵令過分為非作歹,凡事皆適可而止。
這次,蔣王根據國師季尋子意旨,要貶黜李正坤,便命賈鐵令下山騷擾當陽府,為推薦李正坤出京任當陽城隍製造由頭。賈鐵令出色地完成了任務,蔣王很滿意,密派鬼將給他送來了美酒羔羊,作為獎賞。
賈鐵令非常得意,又想既然蔣王爺不喜歡那個什麽當陽城隍李正坤,
那我就可著勁兒在折騰一下他,因此,李正坤前腳到任,天清寨的山賊後腳便來攻打當陽城。 賈鐵令在當陽城裡有內應,對當陽城中的情況掌握得一清二楚,得知李正坤派出所有衙役、兵丁去追捕逃跑的府丞路吉豪,覺得羞辱李正坤、向蔣王獻媚邀功的機會又來了,因此,派出經常騷擾當陽城、熟門熟路的梅化成前去。
可這個倒霉的梅化成,居然沒討到任何便宜,兵敗而回!
賈鐵令暴跳如雷,傳命升殿,要治梅化成的罪。
梅化成說李正坤如何如何厲害,神勇無敵,若非寨主親臨,恐怕山寨裡沒有鬼將能打得過他。
賈鐵令道:“難道連你的獨門絕技‘雙箭報喜’都殺不了他?”
梅化成面色一慚:“從今往後,末將再不敢號稱那是末將的獨門絕技了,李正坤極其善射,又力大無窮,末將的射術跟他比起來,完全不值一提。”
尚未說完,賈鐵令大喝道:“住口!你怎長他鬼志氣,滅自己威風?你不光被李正坤打敗,還被他誅心,真正可惱!”
梅化成聞言不羞反笑:“啟稟寨主,末將所說全是實情,不敢有半分誇大。末將的長槍現在還插在當陽城牆內,寶弓還掛在當陽南門城樓上,李正坤有言,如果我們能派鬼前去將此兩樣兵器取回,無論巧取還是強奪,他都認輸,願意按照寨主所諭,向我們進供。”
賈鐵令大怒,該殺的梅化成,當陽是座空城,你不但沒攻下,還丟失手中兵器、胯下戰馬,回寨不請罪,反而在此囉裡囉皂,大談對方如何神勇了得!按你的意思,我應拔寨下山,自縛到當陽城下去向李正坤請降不成!
想到這裡,再難抑製胸中怒氣,喝命左右刀斧手,將敗將梅化成拿下,推出殿外斬之。
沒想到老大來真的,梅化成嚇傻了,趕緊跪下求饒。眾將也都跪下替梅化成求饒。
賈鐵令正值盛怒,毫無所動。
只有一個鬼,穩坐椅上,似乎對殿中發生的一切視而不見。
那鬼死齡大概六十歲,身材高大,雙眼浮腫,眼光陰冷毒辣,充滿仇恨,鼻斜嘴大,頭上短發猶如刺蝟,根根直立,似乎也透著衝天怨氣;那鬼穿著藍色的現代服裝,上衣有四個口袋,領口緊扣著,顯得拘謹而可笑,跟殿中穿著盔甲或古代長衫的其它鬼相比,也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那鬼突然發出陰惻惻的笑聲,如梟鳥夜鳴,眾鬼心中不由得一陣發毛。
賈鐵令怒氣充盈的頭腦,似乎在那鬼的笑聲中清醒了一點,神色緩了緩,對那鬼道:“軍師有何高見?”
那鬼滿含怨怒地盯了他一眼,似乎他不該問此問題似的,頓了頓,還是忍著怨怒之氣,乾巴巴地回答他道:
“梅將軍敗於李正坤,絲毫不意外,如果他打敗了李正坤,那才是咄咄怪事。通過梅將軍的講述,我推測,這一百多年來,李正坤恐怕又有奇遇,碰上高人奇鬼,學得驚天本事。呵呵——恐怕不易打敗。”
賈鐵令道:“聽軍師口吻,你認識李正坤?”
“何止認識,他是我的徒弟!”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連賈鐵令都睜大雙眼,傻愣愣地盯著那鬼。
你道那鬼是誰?正是李正坤剛做鬼時的第一個師父,響琴山下怨鬼村村長朱高華。
朱高華當年被李正坤用熱力燒為齏粉,粉末攤在院子裡,要想複身,原本沒有一萬年,也要數千年,可誰知天意難為,李正坤當年在院子裡為殘肢斷足之鬼複身,撒在它們身上的白粉,有些遺落在院內地面上,經長年累月的山風吹拂,居然漸漸聚集到朱高華燒成的黑粉上面,助他恢復了部分軀體……
日積月累,不斷有複身粉被吹過來,八十年後,朱高華的軀體竟然恢復到了百分之八十。
突然有一天,他忽從地下爬起身來,恢復了行動自由。呵呵。
一旦恢復行動自由,朱高華就顯示出超強的恢復能力,那些飄灑於地上的複身白粉,本就為他所製,他一眼便能從地上雜灰中識別出來。
他將院中雜灰掃在一處,從中分離出白粉,撒在身軀缺失處,將軀體恢復至百分之九十,完全具備了自如的行動能力。
然後,他便自製白粉,終於徹底複身。複身之後,又製作出蝕骨黑粉,預備著再去抓拿怨鬼,將被李正坤燒掉的怨鬼村再恢復起來。
在這個過程中,朱高華遇上帶著嘍囉來陽間劫掠閑逛的賈鐵令,賈鐵令佩服朱高華學識淵博、性格陰冷,天然是做強盜山賊的料;朱高華羨慕賈鐵令兵強馬壯,能夠保護他專心做研究,不被破壞打擾。至於招納怨鬼,賈鐵令本就是山賊,那還不容易,死於山賊之手的人,幾乎都是怨鬼。
於是,二鬼惺惺相惜,相見恨晚,一拍即合,朱高華隨同賈鐵令上了五華山,成為一名正式編制的山賊。呵呵。
朱高華不僅能製作黑白雙粉,為五華山的山賊療傷複身,而且因為具備現代知識、頭腦冷靜,常能替賈鐵令出些主意,賈鐵令任命他為山寨軍師,深為倚重。
聽說當陽城隍李正坤竟然是軍師朱高華的徒弟,賈鐵令心中的怒氣不覺消散得無影無蹤,對朱高華道:
“既是軍師高徒,何不招他來山寨加盟,我們共同打拚出一片天地來。”
朱高華陰陰一笑:“你不了解李正坤,當年我花費數年心血,都沒能將他身上的熱血完全變冷,反被他打了翻天印,毀掉我幾十年苦心孤詣造就的事業,想要他來天清寨加盟,實屬癡心妄想。”
賈鐵令心中立時焦躁:“按軍師所言,既招降不了李正坤,他又武藝高強,我們天清寨吃了敗仗,只能自認倒霉了?”
朱高華道:“按照一般情況,的確如此。但我不是在寨主麾下麽,這便是李正坤的劫數。李正坤是我的徒弟,我知道他身上的致命弱點,無論他後來又跟誰學過什麽了不起的本事,我都能致他於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