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謀,公覆,你二人跟著我,我三人自領親隨在前,用火油放火,一旦得手,義公,大榮,你們也不要猶豫,立即催動全軍押上,將手中的乾草木柴全都給我丟出去,今夜我等就要在此橫擊長社。”
孫堅向著身後的程普、黃蓋等打手勢道。
一手持刀,一手牽馬,馬上綁著裝滿瓦罐的包裹與乾柴,孫堅努力壓低著聲音。
手中的尖刀劃過哨兵的脖頸,孫堅根本就沒有受到什麽像樣的抵抗,帶著身後的眾人衝進了黃巾的營地,好似一道湧入的黑色洪流。
“再走一營,我們就放火。”
孫堅小聲對著身後的眾人說道,繼續往裡走。
但就在此時,黃巾的大營中似乎響起了一聲呼哨,一支千人的大軍想要悄無聲息,這幾乎不可能。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程普,拽著戰馬的韁繩,望向了孫堅。
“主公,黃巾已經發現了我們,還要繼續嗎?”
聽到逐漸響起的號角,孫堅反倒懶得掩飾,而是直接翻身上馬,
“為什麽不呢?此地已近黃巾中軍,論距離已夠,論勇力我等不缺,論準備,全城的火油都在此處,我等有何理由不繼續?
困守長社,那是自陷死地,我今日既來,就沒指望活著回去,我要手中的劍,為這一乾子弟斬出一條康莊大道來。”
一鞭子抽在馬背上,孫堅直接點燃了手中的包裹,揮舞著,似是張開的火輪。
“還有的是時間,還有的是機會,領著豪士義從,我就不信,我孫文台做不成一番事業來。”
孫堅用力將包裹砸在營房上,猛烈的火團炸起,孫堅的身體猛衝出去。
黃蓋和程普相視一眼,忍不住搖頭大笑。
孫文台,這才是江東之虎孫文台。
有主如此,他們這些做家臣的,又怎麽能遠遠落在他的後面。
同樣將點燃的包袱丟出去,拔刀上馬,跟著孫堅猛衝。
“今夜我等便在此地向死而生。”
受到主將的鼓舞,身後的一眾親隨也紛紛點燃了手中的包裹,將搜集來的火油乾草用力往裡丟。
僅僅只是片刻,原本的黃巾中營就燃起了一條火龍。
“該死的。”
黃巾在營中暗罵,急忙在倉促中調兵。
好歹黃巾中亦有人才,鑼鼓喧天,不少黃巾連衣物都來不急穿就從營帳中衝了出來。
匯集著人流,憑借著龐大的數量將孫堅的衝擊擋下。
孫堅等人勇歸勇,但人數相差太大。
僅僅是數個照面,就有近十名漢軍被拉到馬下。
伴隨著火光,整個大營亂成了一團。
雙方都在飛速的減員。
糟糕了!
渾身血汙的孫堅心中大恨,短短的幾個呼吸裡,他都不知道有多少熟悉的面孔倒在了他的面前。
想自己年輕氣盛,隻知爭強鬥狠,帶著一乾子弟就以為自己真的能做出一番事業。
朱中郎將,皇莆中郎將,而今大業未成,我這一千江東子弟莫非盡數折損在這裡?
一念至此,孫堅差點心灰意冷。
“主公!”
不過就在此時,黃蓋一刀刺向了自己的戰馬屁股。
那馬當即吃痛,嘶鳴一聲,也不顧黃巾的長矛火把,一躍而起,黃蓋右手揮擊,直接斬落了一支向著孫堅射過來的長箭。
“主公,莫要發愣,莫要發愣,風向變了,風向變了。
”黃蓋向著孫堅大叫道。 孫堅渾然一驚,立於馬上,只見流雲遮彎月,恰巧南風起。
火借風勢,片刻間,四周揚起的火龍。
“來了,來了。”
孫堅渾身都激動的發抖,“是天不絕我孫文台,是天不絕我孫文台,若我今日不死,他日必成一番偉業。”
縱馬而出,孫堅就如猛虎出籠,手中長刀一別,身前的黃巾小校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孫堅斬掉了腦袋。
“殺!”
其余的黃巾頭目還在試圖重整旗鼓,好不容易想要喝退潰兵,但不料側身又是馬蹄作響,然後響起弓弦之音。
韓當同樣從側方殺出。
幾個黃巾頭目倒地,就好似信號一般,連同孫堅,所有的漢軍一齊壓上。
這一擊,堪稱一錘定音,掩勢殺出,從黃巾小校,再到裹挾來的流民,通通慌不擇路而逃。
不知道有多少人因踩踏而死,又不知道有多少人死於亂刀之間,四周完全變成了亂糟糟一片。
城樓上,皇莆嵩遠遠望去,如同一支突然佇立在荒野上的巨大火炬,讓人難以移開視線。
“文台成功了,文台成功了。”
皇莆嵩的嘴唇在發抖,兩手緊緊抓著城牆上的青石,好似要將手嵌進去一般。
扭著腦袋,向著身後的軍士大喊道:
“快,快,整軍,整軍,今日在此,我等一戰破黃巾。”
……
天色漸明,但昨日濃煙還沒有散盡,整座大營都彌漫著一股火焰燒灼後的焦糊味。
有點嗆鼻。
四周都是屍體, 既有黃巾的,也有漢軍的,細看似乎還能看到殘留的恐懼。
沉著臉,張林從屍體堆間走過,些許漢軍還在搜尋生者。
“是寧安嗎?”
張林突然被人叫了一下。
轉頭,只見是抱著頭盔的夏侯惇。
“元讓?”
張林同樣很驚喜,急忙迎了過去,夏侯惇向著張林就是一個熊抱,也顧不上身上的血水。
夏侯惇在張林身上打量一陣,拍了拍他的胳膊。
“起先還以為我看錯了,沒想到真的是寧安。”
“怎麽,我這全首全尾的,還能有假不成?”張林向著他笑道。
“寧安說的哪裡話。”
夏侯惇指了指前方不遠處,“走,和我一起去見大兄去。”
“哦,曹使君也在這?”
“那當然,昨日我等一見火起,便依照寧安吩咐從北邊營地殺出,我為先鋒,差點就殺穿了整座大營,那斬獲,估計很快我就是千人將了。”夏侯惇大笑著說道。
“是嗎?那我得提前恭喜元讓。”
“哎哎,我這是不過小功,倒是寧安,諫言之功,功不可沒啊,此戰可入史冊,寧安亦有一筆。”
夏侯惇拉著張林笑道:“對了,還有一事,寧安不在營中尚且不知,昨日你的那支小營可是大出風頭。”
“哦,怎麽說?”
“昨夜火起,長社的黃巾果然如寧安所言向北敗退,我本想將寧安那支小營放在後面,沒想到高伯平一人當先,領著那三百銳士就站到了最前,斬獲數百,當真大出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