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黃沙,烈日下散出刺眼的金色,雁門關城樓上衛兵們嚴密的巡邏著,將軍加派哨兵的命令三天內已經下達了四次,凡是城內略懂偵查的士兵全都被派出城了,可十七隊人,卻沒有回來一人。全城的人都覺得咽喉上架著一柄彎刀,他們知道自己面對的究竟是怎樣一群敵人,正因為知道才倍感可怕,彎刀如月,聖火燎天。
一處青石堆砌的房屋,很難想象這就是天下聞名雁門關的府軍衙門,守備張鐵牟倚在太師椅上,一句話也不說,屋外太陽火熱,屋內溫度也高得嚇人,卻不見他動一下,吭一聲,邊關的風把他的臉龐雕琢的分外剛毅分明,還有他那岩石般的心。
此時屋外一名將領摸樣的人走了進來,屋內悶熱的空氣顯然讓他覺得很不習慣,“將軍,第十七小隊,還是沒有回來,您看?”張鐵牟還是一句話都沒有說,折損了十七隊將近兩百個弟兄,連敵人的數量都不知道,這是他的無能,如果此劫度過,他情願陪著那些兄弟的亡靈,共赴黃泉,可是城中還有三萬商旅百姓,這些人的性命可全都在自己的手中握著。
“信使派出去了吧。“風拍岩石般的嗓音,帶著一絲落寞在悶熱的屋中響起。
“三波信使都沒有消息,飛鴿傳書都試過了,我們似乎與外界隔絕了。“沒人知道外面究竟有多少敵人,但是與外界隔絕的意思就是……不會有一名援兵。
“召集全城的武林人士,包括那些商人的護衛。“張鐵牟站了起來,他的身材很高大,足足有八尺高,魁梧壯碩,卻不會有人因為這個就把他當做一名武夫莽將,當年天策府之榮耀,‘鐵壁橫沙’鎮守邊關十年,西域諸國秋毫未犯,這可不是光有武力就能辦到的。
鳴鑼之聲急促而又響亮,哀嚎著傳遍了整座城池。城西南角,有一方略高土台,平時是砍頭殺人用的,而今天站在上面的確實守備大人,邊疆之城,行政很不完善,並沒有太守刺史之類的官員,以前朝廷倒是委派過,可那些文官是受不了大漠風沙的,紛紛上書,離開了這荒涼的孤城,守備就成了這裡最大的管理者,生殺大權一手在握。
“百姓們,相信如今的情形恐怕大家已經知道了,我就不多說了,今天我想要召集城中的能人義士,讓你們今夜去給龍門驛站送信,以求得援兵,而我會帶著士兵與敵人死戰,為你們爭取時間。可能你們會戰死,但是留在城中也是絕對不會有活路的。坐以待斃,和一線生機你們自己選吧,考慮好的去軍需官處領十兩白銀,內息境以下的就不要來湊熱鬧了。“說罷,張鐵牟就走下了土台,也許是常年鮮血亡魂的浸染,讓上面的土呈現一種異樣的暗紅,當然如果情報送不出去,這種暗紅色的土會遍及全城的每一寸。
人群瞬間變得安靜,雖然他們也知道大敵當前,但全都止步於猜想,如今張鐵牟這番話真的說了出來,讓百姓們本身就脆弱的心瞬間崩潰了,終於在一聲小女孩的啼哭聲之後,全城百姓忍不住的抱頭痛哭,這種嚎啕之聲瞬間感染了所有人的情緒,雁門關內外無論士兵還是將領都面露哀傷之色。
貨郎,胡岩看著身旁抱著女兒痛哭的妻子,雙眼緊緊地閉著,右手握著的全都忍不住在顫抖著,終於他睜開了雙眼腳下一蹬,一個跟鬥跳出了人群,高喊到“送信之事,算我一個,男人一生還不是為了照顧身後的妻兒,與其等死,還不如拚一回!“胡岩這個人尋常的百姓完全沒有任何印象,但是現在這個名字依舊寫在長安刑部天牢榜上前十位,‘血手’胡千衛,一手化血掌使得爐火純青,曾夜入鎮江太守府衙盜取珠寶千兩,殺人十余名,隨機陷入了各地捕快的追殺之中,整整兩年死在他掌下的捕快不下百余人,直到他逃到雁門關,遇到了自己現在的妻子張氏,生下女兒,隱姓埋名做了一名貨郎。雁門關破敗,終年風沙,卻像家,自己可以逃出去,這樣的話妻子兒女就再無生還的可能,胡千衛不願再過從前漂泊流浪的日子,所以選擇犧牲自己。
而隨著胡岩的一聲高喊,越來越多的習武之人站了出來,粗略算來也有二十名,他們要先與軍中高手較量,然後才能在軍需官那裡領到了安家費,和一套夜行衣褲,還有趁手的兵器,最後與自己的家人進行告別。因為今夜過後,生死各安天命!
府軍衙門內,張鐵牟坐在那裡,一把偃月刀被擦得瓦亮,遠處望去真如一彎殘月,身上的盔甲已經沒有了當年的光澤,就像風沙與歲月也作用於他的臉上一樣。“將軍,我們招募到了二十三名武林人士,其中有兩個人武功格外出眾。”參將小跑著進了門,行了一禮之後說道。
“哦?”
“一名叫胡岩,此人打敗了張偏將,僅僅用了一招。還有一名是純陽宮的弟子,名叫劉易安,純陽六子中卓鳳鳴的高徒,已經有調息境了,其他的大多是商隊護衛,都在內息境左右。”
“好,咱們城裡還有多少乾糧?”
“最多五天了。”這話的結尾好象有一聲歎息,卻沒人在意,這幾天他們聽見的歎息已經太多了。就這麽消散在大漠煙塵之中。
“給他們每人帶上十天的口糧,剩余的都散給城內百姓。”
“啊?那兄弟們吃什麽?”偏將的臉上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情,張鐵牟平日裡對待士兵都像親兄弟一般,怎會今天斷了他們的口糧呢?
張鐵牟沒有說一句話,只是臉色鐵青的提著偃月刀走向門外,軍營就設在衙門之外,張鐵牟每一步都走的格外緩慢艱辛,到了點將台上已經是滿眼通紅,強壓著心中的悲傷憤恨,和眼眶中的淚水,他從未如此嘶啞的喊道!
“宰了我的戰馬,煮鍋肉,兄弟們吃飽了就和我共赴黃泉!不願意的張某人絕不強留,脫下軍裝你們就是百姓,我會拚死保護你!”偃月刀徑直舉向天空!
“共赴黃泉!”
“共赴黃泉!”
無一例外,這種破釜沉舟的情緒仿佛是可以傳染的,每一個士兵都高聲喊道,哪怕風沙吹沙啞了他們的喉嚨,紅了他們的眼眶。每一名將軍都視戰馬為最好的夥伴,可以互托生死,而今天張鐵牟卻下了這樣的狠心,就像是他舍得讓自己手下的兄弟去戰場上以生命為百姓爭取時間!
“我們是軍人!大唐的軍人!就是應該以戰死沙場為終結的,何須馬革裹屍!”
整個軍營之中,殺氣如鴻,戰意挑天!近日來無休止的恐懼,全都轉變成了憤怒!而老天,仿佛也在為這群死士放奏哀歌,天色很快就沉了下來。
雁門關外五裡,柔白色的帳篷連綿一片,垂掛的珠飾映著最後一絲殘陽,不遺余力的發著光,富麗堂皇的主帳裡,濃密的波斯毯徹底隔絕了沙漠的溫度,在象牙雕琢的座椅上,一個看上去五十左右的男人,身披龍紋錦衣,橫坐在上面,看得出來歲月並沒有完全收走老天賜予他的英俊,而眉宇之間的霸氣讓他四周的空氣都瀕臨凝固。
象牙座椅背後的匾額上,鮮紅的一個‘明’字格外耀眼,火紋盤於其上,在十二年之前,這個標志讓中原武林不知多少豪傑聞名如見鬼,嚇破了肝膽,明教!殘月一樣的彎刀輕易的收割著武林每一寸土地,聖火點燃了九洲的狼煙台。而正在正襟危坐的,就是明教現任教主,陸危樓,他胸中仿佛鎖著萬千巨獸,迫不及待的對著中原嘶吼!他陸危樓又回來了!
帳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逐漸越走越近,一名長相英俊,身穿著明教特有的華服,兜帽帶在頭上,遮住了眼睛以上的部分,走進大帳,便跪了下來,單手置於胸前說道:“義父,雁門關出兵了,這群螻蟻想要試試我們手中彎刀的鋒利。”
“呵呵,孩子你還是太年輕了,這是明修棧道,他們的信使此時應該已經出城送信了。”陸危樓笑了笑,他一生縱橫天下,卻未婚娶,只有一名私生子,早年就被送往波斯,眼前的義子名叫沈醬俠,天資聰穎是可造之才,自己對他寄托了很大的希望。
“那,我們要不要去截下那批信使?”
“不用,中原武林要是都能趕來大漠,正好省得我一門一派的去找!哈哈哈哈!”陸危樓笑聲參天,手中五指微合,一團赤金色的火苗匯聚起來,在火光下,他的臉忽明忽暗,當年光明寺之恥,這次我要全部討回!“吩咐滅魔,朝聖兩隊禁衛跟我迎敵!”
而另一方面,張鐵牟的軍隊也接近了明教駐地,浩浩蕩蕩的五千卞軍每一個人的臉上都透露出悍不畏死的情緒,剛剛將軍們親手宰殺了自己的戰馬,足足五十口大鍋煮著馬肉沸騰的香味,和商人們貢獻出珍藏著的美酒,讓他們心中的戰意繼續上漲,城門被鐵纖釘死,因為離開,他們就再也沒想過回來。
“將軍你看!那是!!?”遠處眼前紛揚的流沙像一隻凶獸的巨口,正朝著大唐軍隊飛揚而來!而塵沙中若有若無閃過的刀光,時刻在提醒著人們,這隻猛獸的牙齒,究竟有多鋒利。
“擺陣!迎敵!”張鐵牟曾是天策府的將領,手中也掌握著狼營裡一支部隊,那年邊關動亂,他自請為國家死守邊疆,當年帶來的一隊狼營士兵已經不剩多少了,而十年歲月卻讓他訓練出了一群狼!五千士兵,瞬間就聚攏成了一個圓陣,最外圍是盾兵與長槍士兵,接下來是刀斧兵,這是野外遇敵時的最好陣型,可攻可守,進退自如!
眼看這那撲面而來的風沙,和裡面明晃晃的彎刀,每一個士兵都深深的咽了一下口水,張鐵牟振臂高呼!“戰魂不滅!”而戰陣之中,山呼海嘯一般嘶吼道:“共赴黃泉!”瞬間,五千士兵的氣勢昂揚到了一個極高的程度,守我山河!這是無論那個時代的男兒心中最熱血的願望。
可是氣勢卻並沒有讓他們有足夠的實力迎接明教教徒的雪亮彎刀!陸危樓雙手拿著天脈神兵彎刀‘饑火飲魔‘,率先衝入戰陣,士兵們還未來得及反映,就被刀氣撕成了碎片,而滅魔,朝聖禁衛,是陸危樓的貼身護衛隊人數常年保持百余名,自幼修煉焚影聖絕—戮篇。幾乎一半以上都由獨自對敵禦氣境高手的實力,面對大部分只是普通人的士兵,自然摧枯拉朽一般!鋒利的刀鋒輕松的劃破士兵們的薄甲,帶出的鮮血流滿了黃沙!
張鐵牟手中偃月刀扭到癲狂!砍翻了周圍的幾名明教教徒,身上也帶了傷,終年的風沙讓身上的重鎧防禦力大打折扣,他猛地跳起來,刀鋒夾雜著泰山壓頂一般的力量直劈向如大漠死神一般的陸危樓……
東都洛陽天策府,府主李承恩正在對著沙盤研究兵法,忽然覺得心頭一涼,還未反應過來,就只見‘槍挑西風’楊如令匆匆忙忙的跑了進來,“不好了!老張的英魂牌……碎了!”李承恩心頭一震,差點就急火攻心倒下去,手裡演練沙盤用的小旗被攥了個粉碎,“你,你說什麽!”
英魂牌據說是大唐開國軍師徐茂公製作的,只要將人的鮮血滴在上面,無論此人遠在何地,只要死去,英魂牌都會碎裂,徐茂公深嫻道法,後來平定戰亂,建立盛世之後,就四海雲遊了。他所製的所有英魂牌也被太宗放置於天策府,用於記錄大唐重要將領官員的生死。而今天,代表了張鐵牟的英魂牌碎了……
天堂在左,勇者向右。護我山河,英魂不滅。據說那一天大漠的沙是紅色的,太陽升起的很遲,很遲。
第一集番外篇完結,番外篇主要是為了講述當今江湖在發生的事情,以後每周會抽出一天更新。這次蘭陵可是不折不扣的加厚了這一章,比原來字數多了一倍。明天的更新就會繼續回到藏劍,講述唐晨的修煉過程,喜歡明教這一門派們的讀者也不要傷心,隨著時間的推進,善惡是會掉轉,何況只要凡是無愧於心就擔當得起一個俠字,陸危樓一代梟雄敢覬覦中原是他的本事,這一點上毫無對錯。好累啊!寫了好幾個小時~~求推薦~求咖啡~求各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