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站在床上,從牆角櫃子的頂端拿下一個塑料袋來:“二,這是嫂子年前磨的紅薯面,也就10來斤吧,你哥給孩子們捎去了一半,剩下的這一半給你留下了,這可是你哥親手選的種子,親手壓的紅薯母兒栽的紅薯,你嫂子我親手把那紅薯洗了一遍又一遍,又親手刨成紅薯片兒曬乾後磨成的······”。
蘇老二激靈打了一個寒顫,一來他心裡懸著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下來;二來,他對“紅薯”兩個字過敏,小的時候“紅薯湯,紅薯饃,離開紅薯不能活”的日子早已使他聽見,或者看見“紅薯”兩個字便口吐酸水兒。
蘇老二畢竟是蘇老二。
·······
母親活著的時候經常說:“你三嫂這人好”。
有一回蘇老二問母親:“三嫂這人好那裡了”?
母親說:“早晚出了大門在街上,無論是一根兒菜,或是一塊兒饃,凡是給她,她都喜喜歡歡的接住,從不辦人掉底”。
······
那年,鄉領導要慰問縣領導,讓蘇老二送去船裡的紅杏。
送這東西以鮮為貴,以心到為目的,不宜多食,多食則三焦生熱。
那天他喊開那領導的大門,領導看見是一袋杏子,也不知道是因為嫌少,還是因為不值錢,那領導連忙說:“我就不吃這東西,你趕緊拿走吧,我不要”。
說著就掂起那個袋子往蘇老二的懷裡塞。
“是俺領導叫送來的,讓您嘗嘗鮮,不成敬意·····”。
還沒等蘇老二說完,那領導嚴肅起來:“你捎不捎走?不捎走我就從窗戶扔下去了·····”。
非常掃興的蘇老二一路上叫苦連天,這領導怎不識人間的煙火呢?
······
那時,蘇老二連忙接過嫂子手中的塑料袋,並且解開袋子的口,然後把那塑料袋的口對準自己的鼻子狠勁的吸了幾下子,然後仰起臉說:“嫂子,真甜啊,真香呀……”。
“嫂子,真的謝謝你了,你真是我的好嫂子”,蘇老二說著又連忙把那袋子口系緊,表示出那袋紅薯面很金貴的神情來。
蘇老二之所以這樣做還因為:
一來現在的本地區的土質已經很不適宜種紅薯了,不但產量低,而且病蟲害嚴重;二來,盡管吃紅薯的一代人提起紅薯便心有余悸,但新一代吃紅薯的人由於不善於耕種,所以這東西便“物以稀為貴”了;三來,改革開放以後,隨著市場經濟的調控,人們種植作物的范圍都朝細糧處發展了,紅薯種植的面積已經逐年減少到了僅供種植者嘗鮮的地步;四來,隨著紅薯種植面積的減少,加工紅薯麵粉的機械早已被人們扔到了廢品站裡。
因此,紅薯在這一地區大有絕跡的勢頭,此時此刻要是想著喝一碗紅薯面汁的白面片兒,或者吃一頓關於紅薯面的食物來,還真的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就在前幾天,康素貞不知道在哪裡弄了兩瓜兒熟紅薯,中午吃飯的時候就放在桌子上,她讓蘇老二吃,蘇老二說:“小的時候吃這都吃怕了,我不吃”。
一邊的家貝聽後立刻瞪大了眼睛,好大時候她自言自語地說:“你小時候真幸福呀,竟整天吃紅薯”?
蘇老二知道,烤紅薯只有堰縣城的街上有,五塊錢一斤不搞價。
那時,蘇老二能夠想象的到,嫂子手中的那幾斤紅薯面來歷的辛苦和她的用心。
離開嫂子往船裡小學趕,一路上蘇老二的心都是熱乎乎的。
此時此刻,他更深一步地理解了,為什麽古時人們都在“嫂”字兒的後面加上一個“娘”字兒。
一路上,蘇老二的耳畔都一直回響著老一輩子人說的那句話:“老嫂比母”。
那一刻,蘇老二產生了一個十年後的決定,那就是:
當自己退休的那一天,若是生存環境允許,他一定要把這些好兄弟姊妹們叫到一塊兒,用一句“你們待我太好了”來表達他的感恩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