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佟營長的心底深處又產生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

　　那年春末，佟營長和村子裡的幾個同齡人從鄰旁村的山上經過。按規矩那裡是沒有路可走的，因為種有果樹的原因，屬於鄰旁村果園的禁地，外人路過的時候一般都要繞開走。

　　若是誤入了，或者真的因為事急走了進去，往往是要被看管人員攔截，干涉，盤問，甚至搜查的。

　　幾個人大概都有被攔截，驅逐的心理，他們知道那些看管的人員大都藏在某棵樹或者某塊兒大石頭的後頭，隨時都會蹦出來·····。

　　所以，他們的眼光都四下輪來輪去。一來，若是發現了看管的人拔腿就跑;二來，極力搜尋那些容易藏身的大樹，草叢和石頭，走的離它們遠一點兒。因此，幾個人的腳步都很快，並且盡量不弄出一點的聲音來。

　　但佟營長和其他人不一樣，他的眼光不是四下輪著看看管人容易藏身的地點，他的眼光一直看他的腳下，他可能是害怕地面上有荊棘或者頑石會絆倒了自己。

　　瞅識著，瞅識著，他發現地面上隔一段距離上便有一個三根木棍支撐的三角架子，那架子分布的很有規律，行兒是行兒，趟兒是趟兒。

　　三角架子的小棍子都是從某一棵樹上截下來的，有筷子一樣的粗細，大人的指頭一樣的長短。

　　很明顯，那三角架子是一個用來提示人注意的標識，它不顯眼，但非常的有個性。

　　當佟營長發現這樣有規律分布的三角架子後，他腳步的頻率自然慢了下來，其他的幾個人還以為他跟在後面是為了突然發生意外的時候他在後面斷後，所以也只顧著往前面走，一直走到下面的一塊地裡。

　　見另外的幾個人下到下面的一塊兒地裡，佟營長便蹲下來，他拔掉其中的一個三角架子，伸手扒開架子下面的虛土。

　　不扒不知道，一扒，他發現了那虛土蓋著的是一個完整的核桃。

　　······

　　原來，那是鄰村大隊剛種下的一塊核桃樹地。那時，核桃是很少見的，佟營長連忙把那個核桃拿出來，轉過身子在一塊兒大石頭上把核桃砸開。

　　核桃仁兒是有四條腿兒組成的，砸核桃是技術活兒，最高的境界就是砸開後四條腿兒完好，叫做“囫圇仁兒”，次之是三條腿兒，兩條腿兒，一條腿兒，最低的境界是一條完整的腿兒也沒有。

　　佟營長砸成的是“囫圇仁兒”。

　　當時，他一下子把那“囫圇仁兒”塞進嘴裡粉碎起來。

　　接著，佟營長又扒出來第二顆······。

　　當他就要扒第三顆的時候，忽然他的頭頂上一聲吼:“你媽那個巴子，你是作著死嘞呀”！隨著那一聲吼，從上面的那塊地裡衝下來一個高大魁梧的白發老人。

　　佟營長聽見頭頂上的罵人聲，他知道大事不好，那一定是罵自己的，就一隻手抓起那個沒有砸開的核桃，像兔子一樣往山下跑。

　　後面的那個老人一點都不放松，他一直吆喝著:“媽了個巴子，你候走，媽了個巴子，你候走······”。

　　也許那老人因為是生活在山上的原因，他跑起來的速度一點都不比佟營長慢，所以兩個人的距離越來越近。

　　佟營長也感覺到了，身後那人馬上就要抓住自己了。他想，這樣的行為被抓住以後，如果上綱上線，算是毀壞樹苗，是一種破壞行為，在當時不是犯錯誤，是犯罪。

　　那時，

自己一定會被帶到外村去，被踢幾腳扇幾耳巴子是小事，肚子裡的那兩個核桃怎賠呢?到那時，有誰會去出面救自己呢?用啥理由救自己呢?　　佟營長想來想去，自己能拿得出的親戚，朋友真的沒有一個體面的人能去說這件事。

　　忽然，他想起來了，好像是能夠出面去解救自己的，似乎只有那個縣城裡被自己斷親的小姨夫。

　　人都有一種本能的自救意識和能力，在這種意識和能力的支配下，他心裡鄙視小姨夫王子清出身的概念淡薄了許多。

　　就在後面那人伸手抓住他衣服的時候，佟營長一邊跑一邊拚命地喊，就好像是在求饒，也好像是在給自己壯膽:“俺姨夫是王子清，俺姨夫是王子清······”。

　　當他的第二個“王子清”剛出口，那白發老人一下子就站住了，他站在那裡“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就在這時，後面的幾個人走了過來。

　　看見那幾個人走過來，那老人便問:“那孩子是誰家的”?

　　都是鄰旁村的，人群裡自然有認識那個白發老人的人，就問:“志卿伯，他怎了”?

　　原來那白發老人叫王志卿。

　　那老人氣呼呼地說:“我是早都看見你們幾個進我的園子了，我也不能不叫你們路過呀，那孩子把我前天種的核桃扒出來吃，吃了一個我沒吭聲，又吃了一個我還沒吭聲，他是打算把那塊地裡的核桃都扒出來吃掉呀，你給我說說，他是誰家的孩子?他怎問我叫姨夫嘞?我沒有這門親戚呀······”。

　　開始的時候一個人都不說話，看著下不來台，又看那老人沒有任何的惡意，還是知道內情的一個人對那白發老人說:“他喊的姨夫不是喊你嘞，他有一個姨夫是縣城裡的，名字叫王子清”。

　　話音剛落，那老人向前一個箭步衝出去，與此同時，他嘴裡又罵到:“你媽那個巴子······”。

　　但一切都已經晚了，佟營長早已跑的無蹤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