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二說這話的意思是,若是讓坷垃知道大家是誰家的孩子了,他不但會算自己的帳,還會在康大功那裡算自己爹爹和娘的帳。
這時,蘇老二面前的幾個人好像也不害怕了,都瞪眼看著他,那意思很明白,都在問他:怎做才不叫坷垃認出自己是誰家的孩子嘞?
那天,幾個人都赤著脊梁,隻穿著一個褲衩。
想辦法遮蓋住臉,不讓坷垃看見自己的五官不是都中了。
這時,蘇老二說:“都跟我來,這樣坷垃都認不出來咱是誰家的孩子了”。
他說著話就一下子脫掉自己身上的那唯一一片絲線小褲衩,然後一下子套在自己的頭上,這樣做,坷垃從溝頂上往下看只能看見那個褲衩的“衩”,根本看不見人臉和腦袋。
幾個人看見蘇老二那樣做了,也都紛紛把自己的褲衩子脫下來,如此那般的穿在自己的頭頂上。
“吃吧,吃吧,等他下來之前一定吃飽”,蘇老二又對大家說。
蘇老二這麽一說,幾個孩子好像懷裡抱上了一個救命佛,“出率”,“出率”又上到樹上,旁若無人的享受起康大功一樣的待遇來。
西邊溝頂上的坷垃看見這一切,他嘴裡罵罵咧咧的,但他一時還真的沒有什麽別的好辦法。
他恨自己的“土裝”沒有在手上,若是在手上的話,他一定會按照佟營長的指示那樣,瞄準這些孩子們放上一槍,以阻止這群“強盜”在光天化日之下進行偷盜,搶劫的行為。
坷垃這種人的這種行為沒有半點的心理障礙,他想著,在蘇家屯只要有康大功的支持,對待偷盜集體財產行為,這樣做不會負任何責任。
坷垃繼續在那溝邊吆喝:“誰家的孩子真膽大?誰家的孩子真膽大?趕緊上來!趕緊給我上來!再不上來我就開槍了!腿給你打折嘞·····”。
四鄉八裡的人都知道坷垃手裡有兩杆“土裝”,他動不動就拿他的“土裝”嚇唬人。
當時,蘇老二心裡話,你坷垃這老舅子,噴大話不報稅,你那“土裝”就在我的身邊,你再噴?我拿起“土裝”來對著你開一槍·····!
這一回坷垃真的束手無策了,他沒有想到一群小孩子膽敢挑戰他的底線。看見溝下的場景,他好像是看見了那一群孩子在掘他的祖墳,他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溝邊轉來轉去,嘴裡罵罵咧咧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幾個孩子吃足吃夠了,蘇老二幾個人便從東邊籬笆下的一個縫隙裡鑽了出去,臨上溝坡,他囑咐大家快點上到溝頂回家裡去,要是誰叫鬥住了,誰也不能當叛徒·····。
見幾個人都答應下來,蘇老二又讓幾個人把頭上的褲衩子取下來穿到該蓋住的地方,然後就一路小跑著往溝頂上上。
幾個人剛上到溝頂,一眼看見佟營長已經站在那裡等候他們多時了。
原來,佟營長提著那一籃桃子來到康大功的家裡,把先是看見康素貞站在院子裡,他撿籃子裡最大的那個桃子拿出來遞過去,但康素貞沒有去接,她的心裡一直在想著剛才二毛子的那句話:“怎不把你吃死嘞”?幼小純潔的心靈上便產生了深深的烙印,那個時候,她的心裡還一直“咚咚”地跳,真的害怕自己吃死了怎辦呢?
看康素貞不接,佟營長便說:“貞貞,剛才從樹上剛摘下來的,可新鮮了”。
康素貞還是沒有接,看見佟營長一臉巴結討好的樣子,她說:“我知道,剛才俺在溝頂上都看見了”。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佟營長立刻意識到東邊兒溝沿上一定有人在覬覦溝下的桃子,他們一定會饞的要死。
佟營長把那籃桃子交給康大功,然後他不動聲色的從康家走出來。
出於職業的敏感,佟營長一直來到了桃園東邊的那個土崖旁。
這個時候,蘇老二等人已經下到了溝底,他們在樹上吃桃兒的情景佟營長看的清清楚楚。
一會兒,他聽見了對岸坷垃的吆喝聲,他又看的清楚,溝下的那幾個孩子把自己的褲衩子脫了下來穿到自己的頭上。
那時,佟營長從內心裡非常的看不起溝下的那群孩子,他的心裡一直問自己:
該怎饞呢?
該怎想吃呢?
·······
佟營長永遠都不會知道,世上的這種事情是“飽漢不知道餓漢子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