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死氣翻湧,李望三人的身影從濃鬱的死氣中漸漸清晰,他們前進的速度慢了下來。
此時山勢逐漸平緩,四周能看見供遊人休息乘涼的亭子在死氣裡若隱若現。
到了這裡,已經開始會有人在這裡遊玩,李望他們需要仔細偵察周圍是否有人。
談笑聲突然從前方的黑色裡傳來,可以聽出,這是幾個大爺大媽的聲音。
李望面色一凜,跟在薑凡夢後面,小心翼翼地向著聲源處走去。
幾個人影逐漸在死氣裡浮現。
是幾位上烏山來晨練的大爺大媽。
此刻大爺大媽們正圍坐在涼亭裡的石桌旁,有說有笑地聊著天。普通人根本看不到也感受不到死氣的存在,所以在他們眼裡,現在的烏山和以往沒什麽區別。
但是,大爺大媽們的身體其實已經開始被死氣侵蝕,隨著他們的說笑,死氣不斷地從口鼻進入他們的身體。
所幸,他們還沒有發生畸變。
李望三人迅速上前。
何成洲作為三人裡唯一一個可以和人正常交流的存在,很自然地站到了前面。
“各位大爺大媽,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何成洲笑著說,“很抱歉,你們今天的活動可能要到此為止了”
“烏山動物園裡的老虎不小心跑出來了,現在正在山裡逃竄,為了大家的人身安全,我們奉命疏散山裡的群眾。”
“是嗎?那可不得了了!得趕緊走!”
“對對對,要是遇到了老虎,可不是開玩笑的!”
“安全最重要,趕緊收拾收拾走了!”
……
李望他們三人身上的警服還是很有說服力的,大爺大媽們絲毫沒有懷疑何成洲話的真偽性,你一言我一語地坐起了身,準備下山。
而當大爺大媽走出亭子的瞬間,薑凡夢悄然催動元素之力淨化他們身上的死氣。
兩種力量相互消融,大爺大媽身體裡的死氣被淨化殆盡,這時只要他們快速離開烏山,就不會有畸變的風險。
“大爺大媽,你們就順著這條路往下走。”何成洲指著三人來時的路說,“這條路已經被我們排查過了,沒有老虎的蹤跡,你們放心往下走,到了山腳會有人接應你們的!”
“哎,好!”
“謝謝你們了,小夥子!”
大爺大媽們笑著向李望三人道謝,在一片和藹可親的呵呵聲中,大爺大媽的身影消失在了下山的路口。
“走吧,繼續往上。”
大爺大媽們走後,三人又再次踏上搜尋的路程。
只是他們沒想到,這些大爺大媽就是他們遇到的最後的人類,再之後,等待他們的都是惡鬼一般的畸變者。
李望三人還是按照一開始的隊形,向上搜尋。
但越往上,三人的眉頭越發緊蹙。
隨著高度的上升,死氣的濃度也在不斷增加,周圍的環境肉眼可見的變黑,能見度從五米降到了一米。
而這還只是在半山腰,很難想象在烏山山頂,又會是怎樣的景象。
這時,前面山路的轉角處出現了一個木製小屋,看樣子是景區設置的專門提供谘詢的窗口。
李望他們快速走近,小屋窗口處那個模糊的人影也逐漸清晰。
這是一個長相甜美的小姑娘,看起來不過二十歲左右,看樣子應該是平時沒課來烏山景區兼職的大學生。
“你好,請問有什麽需要幫助嗎?”
此時看到李望三人,
小姑娘露出甜甜的笑容,臉頰隨之掛上兩個可愛的小酒窩。 小姑娘正值青春年華,是生命中最具活力的年齡。
但看著這個可愛甜美的笑容,李望三人卻愣在了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
因為此時小姑娘雖然笑得很燦爛,但她的眼眶已經變得漆黑無比,幽暗而又空洞,和她甜美的笑容完全不符。
兩行血淚從幽黑的眼眶裡滑落,在小姑娘白皙粉嫩的臉上畫出兩道刺眼的血痕,更是將這個笑容襯托得詭異無比。
小姑娘雖然還未發生畸變,但已經到了畸變的臨界點,她身體的內部結構已經完全被死氣腐蝕,成為了死氣的容器。
她現在的狀態正和那天晚上擋在莊曉秋身前的那兩個男子一樣,唯一不同的就是,小姑娘居然還保持著人類的神智。
“怎麽了,你們怎麽用這副奇怪的表情看著我?”小姑娘有些不解,卻還是柔柔地笑著問道,“我看起來很奇怪嗎?”
“還有,你們穿著警服,是警察嗎?來景區幹什麽?”
何成洲還是用著之前的說辭:“烏山動物園裡的老虎跑出來了,現在山裡很危險,我們是來通知群眾撤離的。”
“哦,原來如此。”小姑娘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那真是辛苦你們了!”
小姑娘站在木製窗口後向著李望三人微微鞠了一躬,就在她抬頭的瞬間,她的目光突然掃到了掛在窗口左上方的一面鏡子。
她的動作一下愣住,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這是誰?這是誰!”她的聲音近乎顫抖,“這是我嗎?我為什麽會是這個樣子?”
處在臨界點的人類,就像一個受力平衡的物體,只要受到一丁點外力,哪怕再微小,也會脫離受力平衡的狀態。
此刻這個笑容甜美的小姑娘受到的外力又何止是一丁點兒?
她雙手抱著頭,嘴裡一直喃喃地念著“不可能,不可能”,她半跪在地上,身體開始畸變。
只見她原本白皙的皮膚逐漸變黑,身體開始怪異地扭曲起來,她雙手的指甲長成了尖銳的利爪,身體各處都開始往外滲出黑紅色的血液。
只是一會兒的功夫,原本可愛甜美的小姑娘就變成了一個半人半鬼的怪物。
“呃……呃……”
小姑娘徹底跪在了地上,把頭埋進尖銳的手中, 長頭髮散落下來擋住她的臉,發出似哭似吼的聲音。
突然,小姑娘一下抬起了頭。
此時的她已淚流滿面,血紅色的眼淚在臉上縱橫,她表情掙扎,看起來十分痛苦。
小姑娘趴在窗台上,將尖銳的利爪伸向了李望他們,但卻不是想要傷害他們,倒像是在求救。
“呃……啊……呃,快殺了我!……求求你……們……呃……快殺了我!”
小姑娘斷斷續續地擠出一句話,明明聲音不大,聽起來卻感覺那麽的撕心裂肺,就像一個絕望而又無助的少女在淒厲地哭嚎。
李望正猶豫著要不要拔槍,站在前方的薑凡夢就已經飛速抽出腰間的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扣動扳機。
咻。
淡金色的光線一閃而逝,消失在了小姑娘的額間。
她的動作很快停止,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李望眼神閃爍,面露悲戚,他在為小姑娘的遭遇感到於心不忍。
李望沒看到,在他前方開槍開得那麽果斷的薑凡夢表情同樣意味難明。
那麽一個可愛善良的小姑娘,就這樣在他們面前發生了畸變,他們親眼看見了小姑娘崩潰的全過程。
可他們卻沒有能力阻止,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結束小姑娘的生命,讓她不用繼續煎熬痛苦。
或許這就是為什麽守望者協會會存在的原因吧。
這個世界有太多普通人了,他們很脆弱,但他們是世界組成裡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協會的任務就是守望世界,保護這些普普通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