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是臨時起意。
在尋找到薑青之前,她也僅僅是好奇這位異鄉人能夠給出怎樣的建議。
至於之後的債務承擔,以及向七星尋求合作,這都是預料之外的事情。
而以她的身份,哪怕是臨時起意,她也仍舊安排地十分周到。
很快,一份信件直接傳遞到了凝光的群玉閣上。
提瓦特有普通的信使傳遞信件,也有利用煉金道具快速傳遞信息的方式。
和凝光的溝通,當然是采取了後者。
群玉閣上。
這位七星之中最富盛名的天權星若有所思。
她的手指把玩著煙杆,身體慵懶地靠在長椅上,神色隨和。
【合作···這可不像是這位代理團長一貫的行事風格。】
信箋的形式和琴一貫的風格相承,連信紙的邊緣都十分妥帖,字跡和言語也是相似的嚴謹認真。
這確實是出自琴的手,但信箋裡的內容,就未必是完全出自琴的考量了。
“百聞。”
她將煙杆在指尖輕輕轉動。
“調取一下總務司的檔案,一個名叫【薑青】的人。”
一整封信箋之中,琴簡述了蒙德如今困境,然後提出了自己的合作請求。
利益交換姑且不提,凝光只需要在璃月這邊稍稍恐嚇一下駐守璃月的達達利亞,稍微抽調一下愚人眾的注意力就足夠了。
這件事情的核心並不是璃月做了什麽,而是調動至冬和璃月對抗的本能。
不需要你做什麽,只要你有動靜,我就會盯防你。
這是至冬和璃月多年對抗之後留下的本能反應。
只要璃月有了動靜,【富人】就必然會讓【北國銀行】暫時蟄伏,隨時準備給璃月玩一票大的。
大家的敵對早就已經形成了習慣。
而在這個時候,蒙德就可以做自己的事情。
也就是說,琴要把璃月當盾牌和槍。
一份利益乾兩份活,想的很好。
但凝光並不抗拒。
如果能夠給至冬添堵,能夠挫敗愚人眾,璃月通常是不會顧惜損失的。
放眼七國,有資格和璃月對壘的,也只有至冬一個國家而已。
只要至冬倒下了,璃月就可以在最上方的位置安居。
蒙德不是敵人,蒙德也不會成為敵人。
更何況琴先行許下了承諾,哪怕大家利益一致,她也不是來白嫖,而是實打實地等價交換,用利益換取璃月的幫助。
凝光沒理由拒絕。
琴的名聲太好了。
幫助每一個蒙德人,甚至是捉貓拿狗這種小事,她的名聲在這些情報下聽起來總是難免的犯蠢。
堂堂代理團長,蒙德真正的“國王”,卻要忙碌於這樣的事情,僅僅是因為“要問原因的話——幫助受困之人,不正是騎士的職責所在嗎?”這樣的理由。
只要你尋求琴的幫助,哪怕和騎士團的事務無關,她也會選擇伸出援手。
這當然有些蠢。
但人生有這樣的“蠢人”做朋友,反而是一大幸事。
難道非要盡是一些利益交割換取來的“朋友”麽?誰有會拒絕琴呢?
凝光不會拒絕。
雙方地位等同,甚至蒙德沒有神明製約,琴算是蒙德真正意義上的國王。
而七星是七位共同執政璃月,大家互相製衡。
隻論地位,琴甚至更高一籌。
一個品行純良仁善,
地位尊崇身份高貴的朋友付出了利益,要自己去撼動一下璃月長久以來的對手,凝光不知道自己要找一個什麽樣的理由去拒絕對方。 而在信的結尾,琴簡單地提了一句。
她以自己的名聲作保,替一個名叫薑青的人償還債務。
等到龍災結束,琴會找人將這份債務還清。
而在此之前,請凝光先把債務理清。
薑青的事情沒什麽遮掩的必要,琴這樣光明正大的人,更加直接地提出了要求。
這也讓凝光來了興致。
一個被琴看重,願意親自擔保的人。
“一個普通的商人能夠欠下這種程度的籌碼,也算不容易了。”
欠錢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但想要把這個數字放大就不容易了。
因為一般人都會有止損的想法。
他知道你的水平和能力,確定你還不起,不會繼續投資,反而要尋找之前的沉沒成本。
賭狗除外。
薑青能夠欠下這種債務,說明那些人相信他能夠帶來等額的利潤。
凝光帶著幾分興趣。
她對薑青的心思主要來源於琴。
能夠被琴看重,甚至專門提了一句的人,她也應該觀察一番。
百聞很快帶回了檔案,凝光快速翻閱。
這···這不就是純粹的倒霉麽?
“遇上了稻妻的鎖國令,這也是完全沒有辦法的事情。”
凝光眉頭微皺。
嚴格來說,鎖國令對於稻妻的傷害程度一點也不弱。
璃月失去了一個貿易對象,而稻妻則徹底把自己鎖在了海島之上,拒絕和大陸進行任何的交流和往來。
“按照北鬥的說辭,眼下的稻妻亂局頻生,還有【眼狩令】和對方幕府的【反抗軍】···那位鳴神大人,究竟是帶著什麽樣的考量才做出了這種決定呢?”
掌握的情報多了,就很難單純的去思考一個問題。
凝光也不敢覺得做出了這種決定的鳴神就是一個神經病——這太冒昧了。
她只能夠想,也許雷之神是掌握了什麽情報,下定了什麽決心,最後才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總之神明的選擇必然有其緣由和因果。
凝光並沒有多想。
【鎖國令】既然是雷之神親自頒布的律令,鎖國已經成為一種必然的事情了。
除非有人能夠讓雷神改變心思···問題是誰有這種本事呢?
也就是說,稻妻鎖國已經無可違逆了。
按照正常情況來說,在凝光的這個時代,她已經不需要考慮稻妻這個變量了。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如果沒有熒的話,雷電將軍真的會代行神權,統治整個稻妻。
祂是不會更改的人偶,只會朝著預期的目標前進。
然而熒來了。
“在這之前,薑青的表現也僅僅只是一個合格的商人而已。”凝光帶著幾分玩味,“可他突然從稻妻回來了,並且表現出了值得琴看重的能力。”
“如此快速的成長,是生死之間的威懾,還是···有人取代了他的身份?”
稻妻那邊太混亂了,發生什麽凝光都不覺得奇怪。
還有,這個人到底是怎麽回來的?
凝光突然生出了幾分興趣。
“去敲打一下北國銀行。”凝光眼睛微微閃動,“把我們手中的證據遞交一些給煙緋,讓她去和那位【公子】聊一聊有關愚人眾違法犯罪的事情。”
動靜不需要太大。
幫助蒙德也沒必要真的太認真,稍稍盡力一點,給一個交代就足夠了。
“是,凝光大人。”
百曉什麽也不問,只是恭敬地接下了任務。
以愚人眾粗獷的行動方式,七星手中其實掌握了不少相關的罪證。
不過這些罪證都太輕了,貿然扔出去也許能夠解決幾個愚人眾的中堅力量或者一些高層,但卻對執行官這個等級的敵人沒什麽實際的效果。
如果只是敲打一下,也不需要太認真。
以煙緋的能力,足夠給愚人眾一個教訓了。
凝光一旦動手,就會被外界認為這又是一輪新的對壘重新開始。
蒙德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凝光對琴的好感度,也不值得她真的擅自和至冬開始對壘。
至冬是一個國家,七星是七個人。
琴隻向她一個人申請了援助,付出的籌碼也是給她一個人的。
凝光作為天權星,當然有自己的主動權。
但如果動作太大,她也很難和自己的幾個同僚交代。
七星在璃月的利益上當然是共同體,但個人方面,他們也並不是沒有任何爭執。
爭執的方面涵蓋廣闊,他們能夠為璃月異體同心,已經是很難得的情況了。
未來還有一位知易先生,他為了踏上天樞星的權位,和愚人眾進行了合作,足見權力之爭所帶來的種種影響···不過這也是岩之神遠行之後的事情了,在眼下岩神還在位的情況下,大家真的假的也是一團和氣,沒人會在這個時候犯蠢。
璃月的岩之神執政有三千七百年,祂對於凡人的小手段要比他們更加清楚。
這不是一個不問世事,全憑武力鎮壓一切的神,想要欺騙祂太難了。
契約之神、商業之神···在玩弄手段方面,摩拉克斯比七星更加擅長。
一個打不過惹不起同時還比伱會玩弄權謀的神,不聽話還想怎樣呢?
非要人家把你碾死的時候,你才知道懂事這兩個字該怎麽寫?
沒必要吧,這也太晚了點。
這一時代的七星之中,凝光最為出名,權柄最盛的原因很簡單。
白手起家,年輕時就登頂了七星之位,眼下高居群玉閣,俯瞰整個璃月。
一個人能夠做到這種程度,被人們敬仰和羨慕也是常態。
凝光垂下眸子,還是找到了一個人。
“去一趟蒙德,幫我調查一個人。”凝光的語氣輕松,“我想知道,他是怎麽獲得蒙德那位代理團長的看重的。”
薑青的經歷在他自己看來是純粹的倒霉,但對於旁人而言還是有一定的可觀賞性的。
“萬一人家就是單純的長得好看呢?怎麽了?西風騎士團的代理團長不可以是一個被戀愛小說擊中內心的少女?”那邊的人聲音慵懶,“我也是有正經工作的啊。”
“呵呵。”凝光輕笑出聲,“你不是習慣性把工作累積起來,然後一次性解決的嗎?”
“把這件事情處理好,你的工作就交給其他人吧。”
說了等於沒說。
以她所從事的工作來說,如果這些工作是可以交給別人來做的,就等同於有一個人可以完全地取代她的位置。
那她的用處就不大了。
就是因為只有她才能夠做好,所以那個位置才會是她的。
權力和責任是對等的,能夠享受這種特權,當然是因為只有她是最合適的。
“行,行,行。”名為夜蘭的女人抓了抓頭髮,“你是老大你說了算。”
“但先說好了,我們在蒙德沒有什麽駐扎人員,我到了哪裡基本上是從頭開始。”她豎起食指,骰子在指尖轉動,“你可不要著急。”
“臨時起意而已。”凝光搖了搖頭,笑容淺淡,“你看著發揮就好。”
嘖。
臨時起意還要自己再跑一趟。
“就當是給你自己放個假了。”凝光安撫道。
夜蘭語氣慵懶:“別誆我了。”
“蒙德那邊據說風神已經蘇醒了,我隨便找本記錄蒙德歷史的書都知道,這位風神歷史上一共出現了三次,三次都是大場面。”
夜蘭的臉上帶著幾分楚楚可憐的無辜感:“第一次是擊殺了魔神迭卡拉庇安。第二次是蒙德的內部政變, 傷亡數字難以想象。第三次是五百年前的雪山龍災,死傷無措。”
“你看這位風之神,祂只要出現了,哪裡有什麽好消息啊!”
她眨了眨眼睛,“你讓我去那種地方放假···你不會又有別的好用的下屬了,要讓我給她讓位置吧?”
凝光默不作聲,只是微笑著和夜蘭對視。
夜蘭是天才的演員,她不僅能夠扮演表情,還能夠扮演別人。
年齡身材包括性別,她都不挑。
屬於是個身份,她都能很快頂替。
除了元素力···這是沒辦法的東西。
這種人的表情沒什麽好看的,不值得相信。
不過凝光還是相信夜蘭的,只是對她的表演沒什麽興趣罷了。
夜蘭聳了聳肩,也不多說。
她收好了骰子,衝著凝光擺了擺手,然後轉身離開。
和說話的語氣不同,夜蘭表現出來的十分隨意。
她和北鬥相似,都不覺得自己是凝光的下屬,只能算是合作夥伴。
當然,外界肯定是不這麽想的。
從地位從身份來說,她們只能當凝光的下屬。
但無所謂。
她們自己不這麽想,凝光自己也不這麽想,那就足夠了。
旁人有再多的猜測,夜蘭也隻當是多了一把大傘遮風擋雨所要付出的代價。
實際上她幫凝光解決一些麻煩,而凝光提供給她想要的東西,這種關系確實難以界定。
說是下屬也好,說是雇傭也行,合作當然也沒問題。
都隨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