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未眠。
薑青一直等到了深夜。
今天是一場不歡而散的交談。
薑青大概清楚了,提前拋出了【坎瑞亞】的事情,確實讓熒有了更多的熱情。
但也正因為有了目標,她反而不願意在拖拖遝遝的了。
蒙德她唯一看重的,就是和坎瑞亞有關的記錄,以及風神。
前者可以直接去騎士團的圖書館查閱,而後者騎士團根本管不到。
熒也可以客客氣氣地和騎士團合作,但沒必要直接成為“自己人”。
【這並不影響雙方的合作。】
薑青安靜地等待。
【即使沒有接受所謂的榮譽騎士勳銜,熒仍舊要擊敗特瓦林。】
【所以她既然沒有說出那個綠色鬥篷的詩人,就是要自己去調查了。】
“這個時期的龍災還是蒙德最為棘手的難題。”
“而和特瓦林一起出現次數最多的,自然是風神巴巴托斯了。”
所以這會兒,熒也該反應過來了。
當日被打斷安撫風龍,最後對她們怒目而視的人究竟是誰。
那位要麽是真正的巴巴托斯,要麽是真正的風神使者。
畢竟是特瓦林···和風神沒點關系,怎麽敢沾邊的。
“這個消息熒全程都沒有提起來,看起來是打算單獨尋找到風神的化身,然後和對方進行交易。”
薑青若有所思。
“不說出來,是擔心騎士團和風神聯合起來,直接把她給踢出局?”
這也說不過去啊···風神如果要找騎士團合作,根本不需要任何的動作吧。
熒為什麽要守住這個消息?完全沒道理的啊。
薑青很是苦惱。
這對大局無關痛癢,但卻有些難以理解。
夜色更深了。
薑青看了一眼鍾表,最後還是忍不住打算睡下了。
他熬的時間已經更久了,不管是為了避嫌還是單純地等不到,這會兒也該睡下了。
而也正是在薑青入眠的一段時間之後,騎士團突然開始了行動。
這個正在淺眠的猛獸從睡夢中驚醒,然後快速地開始了反應。
西風騎士的反應並不差。
盡管法爾伽帶走了精銳,但留下來的只能說是和精銳有些差距,也不代表就是垃圾了。
他們封鎖了城門,同時盯上了歌德大酒店。
沒有證據,但要說在蒙德搞事情卻捉不住證據,這樣的人一定和愚人眾有關。
當然,另外的人也在尋找一個金色頭髮的嬌小身影。
遺憾的是迪盧克親自選擇了包庇。
這位前西風騎士團的精銳騎士,如今萊艮芬德的家主大人,晨曦酒莊的主人態度冷淡卻又給出了一個方向。
追查的西風騎士完全沒有考慮過,迪盧克居然也會欺騙西風騎士團。
他們就這麽按照對方給予的線索追查,最後徹底失去蹤影。
端坐在薑青房頂上的修女眨了眨眼睛,忍不住扶額。
這幾日她都守在薑青的附近,甚至抽空借閱了一下對方的手記。
這顯然毫無用處。
薑青每次寫完之後就放在桌面上,看起來早就知道有人回來看,所以完全沒有遮掩。
即使是羅莎莉亞這樣的專業人士,也只能看出他在統合和拚湊信息。
但薑青統合的信息羅莎莉亞也知道,這並沒有什麽問題。
“嘖···”
修女輕嘖一聲。
為了琴的要求,她放棄了最近在雪山附近的活動。
結果沒想到老家都被偷了。
“這些事情和你有關麽?”她揉了揉手腕,一時之間有些異動。
相比較調查,騎士拷問可能更加輕松一些。
但琴一般不會同意。
這也是薑青坦然大方的原因。
他表露了自己的城市和信譽,琴就不會考慮用這種手段去從他得到答案。
並非迂腐,而是不能開這樣的先河。
榮譽與名望相似,是一種讓大眾服從並為此奮鬥的利益,它存在的內核就是自下而上的認同感和自上而下的賦予權。
這是脆弱的東西,卻又是權力者最好的武器。
所以它需要小心維護。
為了一個薑青,冒著讓榮譽沾血的風險,這並不值得。
對敵人進行拷問無所謂,但對沒有證據的自己人也進行拷打逼迫答案,用不正義的手段去實現正義的目標,結果只會更加糟糕。
可以,但不值得。
薑青素來決定,不值得和做不到,要比大多數的承諾更加可信。
前者是利益的權衡,後者就更令人安心了。
羅莎莉亞倒是無所謂,她的身份和出身都讓她對這些渾然不在意。
但她沒理由去違背琴的要求。
“只是幾天沒有盯著教堂而已,家就被偷了。”
羅莎莉亞看向了遠處的燈火。
從西風大教堂,光亮順著直線延伸,然後再某個點朝著四方散去。
“教會是認定了不會出什麽大亂子,所以沒有出手麽?”
夜風吹過,羅莎莉亞垂下眸子,不再去觀察光亮。
床上的薑青一夜好眠。
直到第二天,他才從安柏的口中得到了相關的答案。
不如說安柏就是專門來通知他的吧。
“昨天晚上有人潛入了大教堂的地下室中,偷走了【天空之琴】!”安柏用力揮舞著小拳頭,頭上的兔耳頭飾跟著晃動,“可惡!那可是我們蒙德人的聖物啊!居然會有這麽壞的人!”
如果她真是一隻小兔子的話,只怕耳朵都會折起來了。
薑青表示附和:“確實很壞,他們沒有自己國家的聖物麽?為什麽要來偷別人家的!”
雖然並沒有指名道姓,但其實大家都盯上了愚人眾。
【天空之琴】是風神遺留下來的聖物,但並不具備什麽特殊的偉力。
人們尊崇供奉這把古老的遺物,也僅僅是因為它曾經被風神使用過。
不過既然風神親手捧起了【天空之琴】,它理當有什麽特殊的力量才對。
遺憾的是騎士團並沒有發現。
他們多次請出過聖物,卻對它身上的力量一無所知。
“對吧對吧!”小兔子連連點頭。
“對了,你還沒有吃飯吧?”薑青想起了什麽,索性發出了邀請,“怎麽樣,前輩介意和我一起去麽?”
“啊···前輩什麽的,”安柏有些羞赧,連連擺手。
她對尊敬的抵抗力有些低,雖然蒙德人都認識這位熱情的偵察騎士小姐,但她本人其實並不擅長應付尊敬和讚譽。
如果是對等的熱情,她倒是很擅長。
大概是因為覺得自己還不夠出色吧,所以對於稱讚之類的,總覺得自己做的還不夠。
“當然沒問題。”安柏點了點頭,“不過,要我請才行啦。”
“既然是前輩,果然要承擔起前輩的責任。”
她想起了優菈。
最近這段時間優菈並沒有外出。
如果自己不去找她,她又會一個人無聊,然後去喝悶酒。
雖然劍術修行也能用來打發時間,但畢竟過於無趣了。
所以為什麽不把優菈也拉過來聊兩句呢?
反正是打發時間。
“對了,你介意我再拉上一個朋友麽?”她裝作隨意的問道。
安柏還不知道薑青對優菈的看法,也不知道優菈和薑青已經見過面了。
她只是從上次的交談之中,察覺到了優菈的處境。
安柏很是愧疚。
她一直覺得自己是優菈最好的夥伴,總之在幫助優菈獲得蒙德人的認同。
實際上她的努力毫無價值···沒有找到方向的努力,只是徒勞而無功罷了。
沒辦法從蒙德人哪裡獲得什麽認同了,乾脆就讓優菈盡可能多的認識一些可以認識的朋友吧。
安柏只是善良,卻也不覺得有必要和一群討厭自己的人做朋友。
【優菈又沒有做錯什麽,真討厭!】
她盯著薑青,眼神有些熱切。
所以薑青會是這個可以成為優菈朋友的人麽?
“當然。”薑青一口應下,“既然是安柏前輩的邀請,我想對方一定是一個熱情友善的人吧。”
他的笑容真誠:“和這樣的人認識一番,是我的幸運呐。”
“都說了不必稱我前輩什麽的啦···還有熱情友善,嗯,確實很友善哦。”安柏用力點頭。
嘖,看起來是優菈。
安柏的朋友遍布蒙德,甚至連其他國家都有她的朋友,堪稱蒙德的姛頭子。
不過要集齊這麽多要素,果然還得是優菈。
“當然。”薑青笑容溫和,“我很期待。”
反正只要能夠脫離這個漩渦,他都無所謂。
安柏的出現意味著一件事情,琴並不希望他參與進去。
所以薑青主動跟著安柏離開,並沒有任何的拖遝。
······
“所以這兩個人是怎麽想的。”
騎士團駐地,琴的面前站著凱亞。
“或者我該問一下,迪盧克是怎麽想的?”
私下的時候她可以稱呼對方為前輩,也可以為迪盧克的遭遇鳴不平。
但這種場合還是算了。
“我怎麽會知道呢?”凱亞攤手,並不慌張,“你也知道我和他的關系不太好,當初因為某種事情鬧翻了嘛。”
“熒和另外一位陌生的吟遊詩人,在【天空之琴】被偷盜之前曾經嘗試過詢問教堂的修女,要求求取【天空之琴】。”
“那位吟遊詩人的身份已經調查出來了,他是溫迪,最近在蒙德也算出名,經常在風神像下進行演唱。”
“周圍的觀眾對他的表現十分稱頌,如果按照他們的說辭,溫迪應該是今年蒙德城的最佳吟遊詩人了。”
麗莎單手托腮,笑容淺淡。
這活兒做的挺一般的。
偷盜【天空之琴】前還去踩點了,而且是光明正大的。
熒也就算了。
沒有榮譽騎士的勳銜,她也是修女們承認的風神使者。
但···
“而我們這位出色的吟遊詩人,曾經多次發表過對風神並不正確客觀的說辭。”
麗莎看著琴,“他說風神並不像詩歌之中描述的如此聰明睿智,反而是一個懶散的家夥。”
“最要緊的是,他在修女面前,自稱自己就是風神。”
真有意思。
風神的使者身邊跟隨著一個自稱是風神的吟遊詩人,而這位吟遊詩人更是多次說出了對風神不敬的話。
“如果沒有這一層關系,我們現在就應該在騎士團的監牢之中和這兩位會面了。”琴眉頭微挑,“還有,在追查階段,迪盧克誤導了我們的西風騎士,對這兩個人進行了包庇。”
“他想做什麽。”
自稱風神巴巴托斯···如果這是虛假的事情,溫迪大概沒機會在露面了。
運氣好點他會在教堂的監牢之中懺悔自己的錯誤,運氣差點他就要去面見風神懺悔錯誤了。
“風神的使者在身邊,迪盧克選擇了包庇···所以團長你才猶豫了啊。”凱亞明白了來龍去脈。
這種罪確定下來,熒都頂不住的。
更別說一個普通的吟遊詩人了。
“騎士團曾經虧欠過迪盧克,我也相信他並不會背棄蒙德。”琴微微頷首,“但你也應該清楚,我的信任不能夠代表騎士團。 ”
更何況琴也需要一個答案,一個對方是玩笑,還是認真的答案。
凱亞頓覺棘手。
和迪盧克溝通倒沒有什麽,關鍵那個吟遊詩人,他是認真的嗎?
麗莎笑盈盈地看著兩人,滿臉都是樂子人的微笑。
“伱既然這麽猶豫,為什麽不讓薑青來試一試呢?”麗莎端起茶杯,“用來衝鋒陷陣,他比你們都合適吧?”
“這種事情讓他去衝鋒陷陣,沒什麽必要。”琴擺了擺手,“我們自己解決就好。”
下屬是用來辦事的,不是用來送人頭的。
讓薑青去面對迪盧克,和一個身份成疑的人,他撐不住。
“不如我們稍等一下如何?”凱亞說道,“以我對迪盧克的了解,他如果有了什麽消息,大概率會單獨行動。”
“而事關風神,他就算不信任騎士團,也不會拒絕代理團長大人。”
“他的反應,不就是我們需要的答案嗎。”
暗夜的正義人也需要陽光下的執權者的認可。
這層身份在場的人都很清楚,迪盧克也瞞不住。
“騎士團的諸位,”迪盧克敲了敲門,“冒昧打擾了。”
他站在門前,等待琴的反應。
“這件事情我就不參與了,我還有一個重要的煉金實驗。”麗莎放下了茶杯。
“啊,我也想起來了,我還有一個重要的酒會。”凱亞深表歉意,“那就麻煩您了,團長大人。”
琴微微歎息了一聲,神色恢復了平靜。
嘖,兩個摸魚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