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蒂亞伯爵回到了他出發的地方，格拉茨的城門與他離開時並無差別。

　　但物是人非，迎接伯爵一行人的不是鮮花和掌聲，而是厭惡和躲避。

　　那些曾經謹慎著、卑微的尋求伯爵幫助的平民們，正用冷漠的眼光審視著城外的一行人，並圍繞著‘來客’圍成了一個大圈，他們對中央的騎士們指指點點，不時有人朝中間吐一口痰，並傳來幾聲譏笑。

　　外圍是漸漸加厚的人群，裡面是十幾名窘迫的騎士。

　　他們之間隔著很大一塊空地，仿佛踏入這個區域就要遭受嚴酷的刑罰。

　　伯爵等人經過連日的趕路已經疲憊不堪了，可衛兵不肯為他們打開城門。

　　“蓋蒂亞先生！我已經重複過一遍了！馬上離開這裡！你已經遭到驅逐！不要逼我們使用武力！”

　　那衛兵趾高氣揚的喊叫，他胸前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十字架，顯然是自己用某種顏料補上去的。

　　因為他的衣甲分明還是嘉倫帝國的製式。

　　但塗上這個不太規整的十字架後，他就可以稱自己為‘十字軍’，不再歸屬於帝國序列，現在賞給他麵包的雙手，源自上帝的名義。

　　“叫你的長官出來說話！”

　　伯爵懶得跟他爭辯，城牆上的小醜他有些印象，但根本記不起名字，曾經他是格拉茨主人的時候，這種阿諛奉承的小人到處都是，怎麽可能記得過來?

　　“大膽！龐克大人豈是你這種雜粹能夠直面的?你已經遭到驅逐了！”

　　那個衛兵很是囂張，他怕是做夢都想不到還有今天！

　　能把曾經的伯爵大人踩在腳底下罵！

　　“你踏馬給臉不要臉！”

　　吉姆讓他惹火了，拽下馬鞍上的硬弓要給對方點顏色看看。

　　好在卡爾攔住了他。

　　“傑克呢?叫傑克出來說話！”

　　卡爾也有一肚子火，但他要先確認自己留下的小隊長怎麽樣了，傑克是他的心腹，即使全城都歸附教廷了，他依然對舊日的同伴抱有期望。

　　雖然卡爾的心底也拿不準。

　　畢竟這一路上帶給他的衝擊實在太大了。

　　帝都的新政在快馬的幫助下傳遞的飛快，他們還沒回到格拉茨，政令就已先一步到了。

　　他們經過了數座城鎮，但都拒絕他們入內。

　　滿懷期待回到了格拉茨，卻又是這幅景象，一圈圈平民對他們指指點點，城牆上也掛起了十字軍旗幟，就連平日隻管開門的下屬，都能挺著胸前歪歪扭扭的十字圖案對他們大呼小叫！

　　卡爾為伯爵不平！

　　蓋蒂亞伯爵曾經是怎麽對待百姓的，大家有目共睹！轉眼間不再是貴族了，百姓的臉色竟然比翻書還快！

　　卡爾感覺自己一行人像是在被遊街一樣！就差沒人扔爛菜葉了！

　　“叫傑克出來說話！”

　　城牆上的人沒回應他，那些衛兵都在向身後行禮。

　　然後一個胖胖的身影出現在眾人的視線裡，伯爵認得他，這個家夥就是兩年前來格拉茨宣傳《聖童令》的執事，白衣在他身上穿的跟廚子似的。

　　可現在人家是格拉茨城主龐克大人了！反倒蓋蒂亞成了被流放者！

　　“哈、特拉·蓋蒂亞伯爵——哦~我忘了，你已經不再是伯爵了~”

　　尖細的聲音從城上傳出，讓歸來的騎士們肝火更盛。

　　“請問?你來我的城堡做什麽呀?”

　　嘲弄的語氣配上明知故問的態度，

讓吉姆再度舉起了弓箭。　　卡爾趕忙用力按下吉姆的胳膊，現在城中情況不明，千萬不能再起爭端了。

　　“幹嘛?我來找我的妻子！”

　　蓋蒂亞伯爵面色冷峻，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他想把吉姆的硬弓搶過來給那個胖子一箭！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讓他惱怒，他心裡有一個聲音:‘動手吧！殺個痛快！親手送這些勢利小人去見上帝！’

　　“她們當然跟你一樣，被驅逐了！”

　　龐克在城樓上肆意的嘲笑。

　　“不識時務的人還有什麽資格留在城裡?我跟她說過，如果做我的洗衣婦的話、我可以格外開恩，讓她留下~”

　　“還有那個傑克，也已經不再是一名騎士了，我剝奪了他的榮耀。”

　　“你有什麽權利取締帝國的騎士！”

　　聽到這裡，卡爾都有點壓不住火了，他向城樓上大喊。

　　而蓋蒂亞看上去隨時處在爆發的邊緣，他的忍耐就快被打破了，他想發泄、他被心中的怒火燒的七竅生煙。

　　這場遠征改變了他。

　　從前、即使是再惡毒的話語，伯爵都能冷靜的面對;而如今、怒火在指引他殺戮，就像在戰場一樣。

　　四周冷漠的視線不像是平民，那種壓力跟敵人的譏笑何等相似！

　　特拉看到，圍著他們的不再是一圈圈的人群，自己仿佛置身地獄，那張牙舞爪的惡魔正在肆意的向他揮灑恐懼。

　　一個個沒有身形的黑影，他們只露著通紅的雙眼，圍著他一圈又一圈、布滿一層又一層。

　　他們沒有嘴，卻能發出張狂的笑聲！

　　回蕩著整個空間的笑聲侵擾著蓋蒂亞的心智， 他們仿佛是在嘲笑一個不能保護家人弱者！一個引誘部下去送死的騙子！一個有家不能回的孤兒！

　　因為這不再是他的家了！

　　“啊——”

　　伯爵臉色猙獰，伸手去拔腰間的佩劍。

　　卡爾被嚇了一跳，但還是趕緊捂住特拉的手。

　　“特拉、特拉、冷靜！”

　　“我們先找到傑克和莉莉絲！先找到他們再說！”

　　卡爾趕緊用最能吸引他清醒的名字勸說，一旁剩下的騎兵們也圍了過來，七嘴八舌的勸誡他們的主人。

　　“伯爵大人、以大局為重啊。”

　　“我們還是先離開吧。”

　　“您永遠是我們的大人。”

　　這幫人都挺緊張，因為吉姆怎怎呼呼的大家都習慣了，可特拉這麽激動倒是頭一次。

　　城樓上的龐克倒是很滿意，因為他的目的就是激怒伯爵。

　　如果對方忍耐不住攻擊屬地的平民或衛兵，那他就有足夠的理由把伯爵拿下，為此他還特地把支持蓋蒂亞伯爵的平民們關在了城裡，隻留下那些白眼狼，刺激遠征歸來的騎士。

　　雖然已經被驅逐，但畢竟不是通緝處死，他想要更深一步的報復蓋蒂亞，只能激怒對方先動手。

　　這叫佔理。

　　也是向上報告的公文裡，一個弄死伯爵的正當理由。

　　小心眼的執事可不只賈爾斯。

　　蹂躪對手的快感，是人類最喜歡的東西。

　　龐克、就是需要一個報復蓋蒂亞伯爵的——正當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