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

　　隨著漢斯的屈服，洛泰爾再次發出了爽朗的笑聲。

　　自從他來到這個小房間開始，不知笑了多少次，但筆者可以肯定只有這次的笑聲是發自真心。

　　小屋裡有三個門，漢斯身後一個、洛泰爾身後一個、桌子側面一個，剛剛洛泰爾就是走向了自己的身後的那扇門，隨著對方的屈服，他一個瀟灑的轉身，再次咧開嘴毫無修養的大笑。

　　而剛剛他起身的時候還是一副生氣的表情。

　　轉眼間，洛泰爾的嘴巴又佔領了臉部的一半面積，皮爾甚至可以看到這個人的嗓子眼，讓他感覺一陣惡心。

　　“哈哈哈——何必呢?我的朋友?”

　　“不用這麽嚴肅，我們是朋友之間的會面，不是嗎?嘿！別緊繃著臉！笑一笑！”

　　洛泰爾把胳膊搭上一個護衛的肩膀，用裝作嚴肅的語氣命令道。

　　那個護衛本就是他帶來的人，經常跟著老板走南闖北也很會做事，立刻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隨著洛泰爾的視線飄過，剩下的四名護衛也露出了蠟黃的牙齒。

　　“哈！笑一笑！我們可以更加信任彼此了！對不對?”

　　“更多的朋友！這是值得高興的事情！”

　　“嘿！讓我看到你的笑容！我的朋友！”

　　洛泰爾踩著踢踏舞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身後的五名護衛立刻換了一張臉，又換回了那種沒有情緒的面孔。

　　與洛泰爾的興高采烈不同，漢斯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身後站著的長子尼克也是一樣。

　　但皮爾的臉色已經白得發青了。

　　這要是放在薩克森一戰之前，他會扭頭走人，全然不顧父親和大哥怎麽處理他不禮貌的舉動。

　　太氣人了！

　　皮爾成熟了許多，這也讓他沒有聽從內心的聲音做事，但那種難以抑製的憤怒還是在臉上表現了出來。

　　他們奇高家族什麽時候被這麽對待過！

　　皮爾越想越氣，臉色從青又漸漸紅潤，他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

　　他霓虹燈似的臉色引起了洛泰爾的注意。

　　“奇高公子看起來不太舒服啊?”

　　“不如先上去應付一下那些眼睛吧，出去露個面，讓那些探子知道他們的目標還在這裡，就這樣、麻煩你啦！我們還要再待一會兒。”

　　洛泰爾反而先下了逐客令。

　　什麽?洛泰爾才是客人?

　　你們沒看到他早就已經反客為主了嗎?現在，他說的話甚至要比家主漢斯更管用，因為老漢斯需要迎合他。

　　“皮爾，上去吧。”

　　事實也正是如此。

　　在漢斯也張口後，皮爾微微鞠了一躬，然後一言不發的離開了。

　　漢斯目送小兒子關門離開，轉過頭來，發現洛泰爾正盯著他，眼睛一眨不眨。

　　“尼克還是很穩重的，有什麽話但說無妨。”

　　漢斯當然明白對方什麽意思，示意自己的長子還是可以聽到一些秘密的。

　　不錯，之所以讓皮爾離開，一是為了給隱藏在侍從中的探子一個焦點，省的那些鬼祟之徒懷疑密室所在。

　　二是當洛泰爾看到這小子情緒外露時，就知道有些事情不能讓他知道。

　　通常洛泰爾不太在乎這些多余的耳朵，蓋世太保會暗中清理掉那些旁聽者，他們聽到的一切秘密都會在人頭落地的那刻被徹底清除。

　　可皮爾不一樣，他是漢斯的小兒子，所以找個借口支開是更好的選擇。

　　至於漢斯的長子，給洛泰爾的感覺還可以，應該是個能夠保守秘密的人，也就沒有支出去的必要了。

　　他還是要給漢斯一些面子的。

　　洛泰爾很懂得馭人之道，他能從平民爬到今天的位置，還建立起死士組織並達到獨裁的效果，不只歸功於運氣。

　　這個人是有手腕的。

　　當然、運氣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如果不是正好趕上帝都政變，查理二世那一關他無論如何也過不去，一旦查理對勃艮第展開肅反活動，洛泰爾最好的下場就是帶著一部分財產跑到國外去。

　　然而這個難題被丕平給解決掉了。

　　對於洛泰爾而言，查理二世的駕崩多少有些幸運女神眷顧的意思。

　　正因為丕平登基後這一段時間的無暇顧及，才讓洛泰爾可以謀劃更大的事業，鋪設更大的棋局。

　　時勢、天賦(或能力)、機遇、社會結構、文化水平、對於成功近乎偏執的渴望，再加上一點點的運氣。

　　這些東西造就了今天的洛泰爾，一個獨裁者、一個陰謀家。

　　對於陰謀家、野心家來說，權力永遠是他們最好的朋友。

　　而其他的一切，都是達到目的手段。

　　如果掌控勃艮第公國能夠讓洛泰爾滿足的話，他就不會為了爭取奇高家族的效忠而坐在這裡。

　　他還有更大的目的。

　　這個目的，現在還是個秘密，一個即將大白於天下的秘密。

　　司馬昭何心呢?

　　洛泰爾之心，距天下皆知的日子不會遠了。

　　漢斯的屈服，更是大大加快了這個進程。

　　完成目的的先決條件已經全部達成，洛泰爾支開漢斯的小兒子，就是為了開始第一步的行動。

　　“很好，既然奇高家族加入了我們，那就讓我們一起努力吧。”

　　“我的朋友，你會得到你想要的，我也會得到我想要的。”

　　“為了更偉大的利益！”

　　洛泰爾看著漢斯的眼睛，手指敲擊著桌面。

　　“丕平不配坐在皇帝的寶座上！看看他那矮小的身材！簡直有辱馬特家族的名望！”

　　“天下需要一個雄偉的君王！”

　　“百姓需要一個雄偉的主人！”

　　“讓那個矮子從皇座上滾下來！”

　　“擇日！”

　　“我會公布查理駕崩的真相！”

　　洛泰爾的眼睛裡散發著瘋狂的光芒， 漢斯和尼克不知覺的留下了冷汗。

　　“安度因先生慷慨的向我講述了詳細的經過。”

　　“我想、所有貴族都會對丕平的所作所為很感興趣的，他們應該是知情者，他們應該去做那些想做的事情。”

　　“而你，我的朋友。”

　　“你在世人的眼中會是一個忠臣的形象，因為屆時、你將持先帝遺命，要求各方發兵、討伐篡逆。”

　　“你會讓無數士兵淹沒嘉倫城。”

　　“你會在一切結束後，得到刻著奇高名字的獨立領土。”

　　“而我，也會得到我想得到的一切。”

　　“這就是我們要做的。”

　　“開始準備吧，我的朋友。”

　　“記住，為了更偉大的利益。”

　　“乾杯。”

　　洛泰爾拿起杯子，再次隔空敬酒，然後一飲而盡。

　　他後面說的話沒有那麽大聲，情緒也不再激動昂揚，反而越到後面越像耳語。

　　或者說是低語。

　　語氣平靜，沒有波動，甚至配上壯年男子富有磁性的聲音還很好聽。

　　只是漢斯和尼克卻不寒而栗，仿佛每句話都是一道冷流，凍的父子二人直打哆嗦。

　　漢斯費力的咽下一團口水。

　　他已經看到了明天的嘉倫城會是什麽樣的結局。

　　這是野心家的博弈。

　　而他漢斯·奇高，只是一枚稍稍重要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