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軍水上斥候在發現情況後,反應異常快速,一連串的鑼鼓聲,便有響起。
“全力開動,衝出去!”
望著從水面各處雲集來的船隻,王倫這一刻的心情,卻是相當冷靜。
在其言語下,章為等人莫不反應過來,“一二一”的呼聲中,竭力劃動手中船槳。
艨艟再無顧忌,收起的風帆,於夜風中張開,如同離弦之箭,飛速駛離。
“射!”
咻咻咻!
但以前方圍攏過來的曹軍兵士,手中弓弩發射,一連串的弩箭,如同滑落之雨滴,不斷擊中船體。
王倫半邊身子於外,感覺肩膀的錐痛。望著弩箭落入水裡,幸得徐庶所贈軟甲,若無此甲防護,於數箭插入身體,何以繼續執掌船行方向?
“都伯!”
船艙內傳來聲音,王倫全神貫注地盯著前方,那是一艘仿若小山般的巨大樓船,正緩緩橫過來,以阻斷他往旁邊支流逃離的方向。
即如同賽車手的衝鋒,而今只能莽一波!
他聲音渾厚道:“集中精神劃槳!全速!”
“諾!”
哢嚓!
“啊!”
從敵人巨大的樓船,險之又險的交錯而過,距離之近,飛來的弩箭,終還是穿破了艙室厚重的木壁。
但望著後方追來的曹軍船隻,沒有敢停下手裡的動作。
直等三刻鍾過去,完全離開了曹軍水師籠罩,能看到遠處一些火光。追擊之敵,才有些不甘心的停下。
死裡逃生,緊張的心弦終能落下,隨之帶來的是深深疲勞。
沒有人說話,皆以王倫命令,繼續向前。
經過兩個彎道,又行了一刻鍾,最終看到了停靠在這裡的廖淳等人。
“速接應都伯!”
廖淳讓部從點燃所有火把,見到整個艨艟如同刺蝟,不禁大驚,立即讓旁邊兩條小船,於側接應。
王倫手臂有弩箭穿過的傷痕,但並不算嚴重,反倒有兩人為穿過的箭矢,傷勢很重。他幫扶著兩名兵士,先行運到樓船上,又將章為等人,先行離開。他最後才為兵士攙扶下,踏上樓船。
火把光照下,轉身一望,整條船幾乎沒有完好之處,外表面插滿了箭。
真·草船借箭!
即便這樣,還能衝刺而出,王倫不禁感歎江東造船的質量。
只是在掃向水面另一側時,王倫眉頭一皺:“元儉,何時多了條船?”
“啊!”
船室內傳來部從的痛苦叫聲,王倫大步而入,連身上汗濕的軟甲與衣衫都來不及脫下,向後道:“先救傷患,此事稍後再說。三郎,再將船上所攜胡蒜按照以前法子,蒸為汁液。元儉,汝讓人速將我攜的刀具取來,還有食鹽攪拌沸水為湯……”
足足一個時辰,天色大亮時,王倫滿頭是汗,才從樓船的船室內走出。
軍中物件到底稀少,以戰事結束,當尋工匠製造成套的手術用具才是!
好在經過處置,兩名重傷部從,且都將身體裡的箭端取出,情況穩定。各項處置下,能否活下來,只有看命了!
王倫眯眼望著朝陽,以王單端來的水盆,清洗雙手。
他開始思索接下來的打算。
昨夜的一場冒險,大有所獲!
那片處於湖口之所的寬闊水域,距烏林不過六十裡,已有大船連夜停駐。遂有九成概率,乃是歷史上,火燒赤壁的主戰場所在!
劇本早有現成,
三國的歷史人物們,也正一個個登場。待過兩個時辰,有人來替換值守,當迅速歸往報告關羽。 尋到了機會,然機會並不會主動投入懷裡,急需他抓住!
而今不到十一月而已,但通過昨夜的細致觀察,曹軍來犯,許就這幾日。卻不曉,江東兵可有請來?
“都伯!”
身後傳來一道膽怯又虛弱的聲音,王倫回眸一看,乃是昨夜同行探敵的劉直。
劉直一張馬臉上,有兩條明顯的淚痕。方才救治兩名重傷員時,劉直即便身上有傷,依舊不斷走動,端著熱水,且做生火。
一見王倫轉身,他即下跪道:“都伯,昨夜若非吾未按照都伯所言,安靜停駐,何以船槳抖動,為敵人發現。今以常升,趙文重傷,余者如都伯,皆有傷勢,甚至差點陷入到全面覆滅之危,全是吾之過!請罰之!”
古人少食蔬菜之類,故多患有夜盲症。包括昨日發現他們的敵人,開始之問詢,也只是懷疑間的試探。
但到底是首次距離敵人如此之近,劉直緊張中,下意識動了下,才有後面之事……
將昨夜場景回憶了一番,王倫雙手將劉直扶起,拍著肩膀道:“汝不必如此感懷!昨夜遇敵,非汝之過也!相反,因有汝之打破,吾等迅速離開,才避免了一些支流河道為敵軍樓船堵住,後許無退路的境界。
吾等於前線, 又做探查,本就處於生死邊緣,同舟共濟。
好生修養,接下來,吾等還將迎來大戰,且是男兒真正建功立業之機!”
“都伯,吾……”
看見劉直眼淚又忍不住掉下,王倫拿出了以前對待一些病患的肅然模樣,道:“大丈夫何故做小女兒之態?汝難道連趙文都不如?我方才為之處置傷口,其人可是未叫一聲!”
趙文乃是劉直鄉黨,兩人同處王倫手下這些日子,最為親近。
“唯!”
拿著粗糙胡餅,欲為王倫遞來,且匯報要事的廖淳,看著這一切,複望向比他年紀小幾歲的王倫,目中更多崇敬之色。
都伯王倫年紀輕輕,大度豪爽,帶人寬厚。有其人在,五十人才有主心骨!
短短時日內,能做如此凝聚,非常人所能!
至少廖淳覺得自己並無此能力!
在將胡餅交到王倫手裡,於饑腸轆轆的王倫吞咽間,廖淳指向了旁側停著的黝黑小船,道:“都伯,淳請告之!此船乃是昨夜抓住的敵軍探子所得!”
王倫眼中流轉著驚訝,這般偏僻的水域,敵探竟也尋到,主動來“投”?
“探子呢?”
廖淳回道:“共計三人,於船艙內,為捆綁著,嘴裡塞有布塊,其中一人,似為士也!”
說話間隙,那名顯然為首、五花大綁捆著的文士,已通過梯子,被帶上樓船。
其人嘴上的布塊,方被拿下,即披頭散發,破口大罵道:“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吾蔣乾乃使者,何以如待蠻夷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