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左一右,兩信重之士的說言,讓劉備多了些回憶,其歎道:“吾與相交,自感公瑾文武籌略,萬人之英,顧其器量廣大!
孔明稱讚之,亦多也!
公瑾雅量高致……
遂,伯魚,汝之計謀,公瑾必不會為之!
另以蔣子翼,乃江淮名士,何以看不透其中關節,故往之,必也會以大局為重!”
如劉備所言,周瑜遇事不亂,寬宏大量,才思敏捷,不僅是他本人稱讚。諸葛亮亦多推崇喜愛,同周瑜之間,並非世人傳揚那般“才和才角又難容”,卻是“智與智逢宜必合”,兮兮相惜之。
王倫低著頭,表情訕訕。
演義果然是演義,害人不淺!
周瑜乃江東名士,在這將聲名看得比性命還重要的時代裡,像周公瑾,又如何會用陰謀詭計自汙之,而陷友人於不義。
他前世不過剛從醫學院畢業的小青年,兩世年紀加起來,也比不上劉備。
古人智如妖孽,他需學著多矣!
偷奸取巧,終歸小道耳!
王倫捋順了思緒,向上首劉備一禮道:“末將慚愧!另謝主公,軍師,簡將軍解惑!”
禮多人不怪,王倫如此守禮謙虛,子嗣尚幼的劉備,有幾分教導之態,見此開懷道:“無妨!不曉伯魚將蔣子翼安放於何處?”
“此間奸細……”王倫深吸一口氣,剛出言,觀察到徐庶輕微示意。知曉被俘虜的名士,也是士,忙改口,斟酌著用詞:“蔣君而今還被看押在船艙裡,只是末將等前不知其身份,時天色昏暗,於蔣君激烈反抗間,有所怠慢,但以性命無憂耳!”
一刻鍾後,徐庶隨王倫來到關押蔣乾的船艙處,看到身有烏青,臉有擦傷,釵橫鬢亂的蔣乾後,那張臉隨即變得很精彩。
有感歎,又有欣然。
昔年徐庶過九江,但往拜見蔣乾,因徐庶名氣小,出身寒門,被之拒於門外。後為劉備帳下主謀,得見歸入曹營的蔣乾,以短攻長,亦辯不過對方。
人非聖賢,徐庶雖淡泊名利,但心底多多少少有些芥蒂。
今見蔣乾如此模樣,他舒懷間,亦多同情。
轉頭看了眼王倫,徐庶歎息道:“伯魚,這江淮名士被汝部從揍成了這樣,怕是周公瑾當面,都難認出。
罷了罷了!
吾尋孔明,與之一道,替汝送入周公瑾帳內,而行賠罪罷!”
“有勞軍師!”
王倫忙行禮,心裡一顆石頭,緩緩落下。但回頭望向江面橫行的船隻,戰爭的陰雲,已降落在頭頂。
同劉備中軍帳,遙遙相對,江東軍大帳內,歸來的周瑜,處於上首,同在安排事務。
從跟隨孫策開始,周瑜屢建戰功,名聲廣遠,為人所崇。小霸王孫策遇刺而亡,其忠貞守義,同張昭等人,全力輔佐。
其人不計個人得失,事事以江東大局為重,官吏統將,皆敬重有加。如程普、黃蓋等資歷年長者,亦是聽之任之。
拿這次曹操南下,江東危機事來說,也多虧周瑜力挽狂瀾,並與孫權言:“曹操雖托名漢相,實為漢賊。將軍以神武雄才仗父兄余業,據於江東,兵精糧足,正當橫行天下,為國家除殘去暴。”
這一道論,也為之前搖擺不定的孫權,增強了信念,更為將來十幾年,江東之發展,指明了方向。
這次到來夏口途中,與劉備同船相渡,於破曹操水師,實已有運籌帷幄。
於帳內所議,
部署更是細致。 對破曹操事上,在周瑜安妥下,劉營和江東,今也算得上是眾志成城。
左都督程普,及呂蒙、陸遜、周泰等將,各離帳而去。呼喚了兩聲,周瑜發現黃蓋有些走神,故出言關心道:“公覆今日可是身體不適?”
為周瑜所聞,年長的黃蓋身體前傾,以示對右都督的敬重,回道:“都督關心,末將身體安好,想到昨日所見,今之所思,竟不想被左將軍帳下的少年也有看透,是故有所感懷。
以敵人內部,會否由此所料,而做防備?”
周瑜起身,來到一側書案處,攤開的地圖處,上畫有各方打探的情報,方於赤壁之地,他著重標記了下。
黃蓋見此,臨近於側,但見周瑜搖著羽扇:
“曹操帳下明智之士眾多,必然能看出其中凶險!
但曹操得入荊州,志得意滿,未必重視……
今之劉將軍除以陸路騎步卒外,大部交予,且也可以全力應戰。
兵法雲:兵無常勢,水無常形,能因敵變化而取勝者,謂之神。
另則, 善戰者,致人而不致於人!
依方才同劉將軍所議,這次敵吾當以轉換,吾等主動出擊,曹操被動迎之,其內憂困,何愁不勝?”
周瑜行軍作戰,最喜歡將主動權握在手裡,創造機會,克敵至勝。
周瑜語氣沉穩,指著畫著的另一條路線,道:“公覆,這次兵襲烏林,火燒之,即有汝統領兩方之部,且以方才所議。此外,依劉將軍部從所探,趙儼兵力南下,其少樓船,以竹筏代替,亦當阻也!
今火攻之法,便於今夜,可當先用之阻敵,防其匯合曹操於烏林。
一旦趙儼傳來消息,曹操必率部來援。
此為吾等主力之戰,必要勝之。其敗,會必做折返,大概率會處於烏林、赤壁之間,依那少年所探,更可能停於赤壁北岸,吾等可順機火攻之!
至於火攻之部,可先停於此,陸口也!”
周瑜對局勢的清醒認識,所行者,正是對曹操數部人馬的連環計。
此間軍略,周瑜時於早上,同劉備,諸葛亮,徐庶等寥寥數人,私下有所合計。方才中軍帳內,也有全面布局。
王倫的消息,可謂錦上添花!
今再聞之,就算是長於水戰的黃蓋,也不得不其中精細。
黃蓋速下拜道:“末將必不負都督所托!”
此言剛落,有士卒匯報,劉備帳下,徐庶和諸葛亮到了!
聽此二人到來,周瑜比面對劉備,親切不少,出做迎之。
但在看到二人身邊,有些狼狽的身影后,大驚道:“可是子翼當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