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倫記得清楚,依《三國志》所書,趙雲是有二子,長子趙統,次子趙廣。一女趙氏,則嫁給了關羽之子關平。
但根據很多人推斷,趙雲長子趙統出生時間,當於建安十五年之後。
換言之,趙雲是在赤壁之戰結束,劉備入川,其人隨關羽等人,留守荊州時,成婚生兒育女。
現在他的出現,勢必打亂很多相關者的人生軌跡,包括趙雲。黃吉所言下,王倫也感受到了一種壓力,一種歷史責任感。便是等戰事結束,無論如何,也需相助一把,以早成家立業!
依徐庶、諸葛亮同之關系,皆是密切,其中事,卻是可同此中人商議!
這種感覺,說起來有些怪異。常時,都是長輩關心晚輩婚事,然於眼前,有些反過來……
但聞王倫言語懇切,亦讓黃吉對此間少年,大有喜愛。遂而,在平複情緒後,借機談論起帳內主將安排之事,另悉心做以指點。
“王君……”
“黃君年齡比我長,叫我伯魚便可!”
“善!伯魚方才於帳內,告知傷卒及零散之眾,約莫百人,願同汝一道效於將軍,時也是解決了將軍而今人手問題……”
近一旬來,修養的傷卒中,多為王倫救助,原部曲於當陽戰事裡,悉數覆滅。在王單這個大嘴巴宣傳裡,得知其將入牙門將軍帳下,傷勢幾近痊愈者,即紛紛出言,請求同行入營。
一則感懷王倫恩義,二則是趙雲於前次戰事中,立下之赫赫威名,故行效之。
王倫在將離營帳的時候,提及此事,趙雲爽快答應了下來。此行倒也不用擔心引起糾紛,早於到達夏口時,劉備以其為牙門將軍,後做成建制之部,本就是重集潰散兵士。
而傷卒之傷情若好,能進入軍中,亦將增強本方戰力。
黃吉話語中,又說明了入營後的營舍、糧草、舟船諸事。
一直將王倫帶到專門負責後勤之事的軍吏身邊,分外囑托幾句,才做離去。
一日後。
趙雲兵駐之地的邊緣處,一排整齊營舍,正在緩緩建造。王倫與挑選入營的其余五十名青年,一道勞動,並不斷請教一些問題。
其曉自身屬一張白紙,既然從基礎學習,必然要練好基本功!
比如最普通的營舍建造,就有很多學問。
先是選址,以時下所處營地為例,當擇以山坡向陽之所,也就是南北兩面的南部高處,另輔以水源所在,盡量避免地勢低窪。這樣一來,能防止敵人圍困無水,又以通風順暢,可避免突生疾疫。處於水流高地,亦可防范敵人投毒。
營帳布局中,像趙雲的軍帳,處於最中間,靠近山坡,為半圓之態環繞。但以平地之所,比如劉備大帳,以方形布置,另有陣法於其內。即是敵軍來犯,於營中有營,隊內有隊,可做隨時維系支援,而以禦敵。
後世中,明人王士騏輯《武侯全書》,編述諸葛亮始末,即有記述諸葛亮行軍事,如“以屯營壘言,則二十四陣皆在中壘,所以沔陽八陣,內圓而外方”。
各營地之內,亦有標識,道路想通,非主官之令,不得隨意走動……
此外,外圍之防禦措施,如溝壑,陷阱,戰樓,巡邏兵士,各不可缺失。
花費足足一日時間,幾十人合力,才將休整的營舍建好、一定距離外,亦是有公廁,同有水渠排汙。
親手實踐,一日所為,足讓王倫受益匪淺。
當天夜裡,
吃過了入營後的第一頓飯食,他便將所有人召集列隊,糾正站姿,道言訓練之事。待各回營舍,同普通兵士睡在一起,絲毫未有獨處。 這般與兵士,同吃同住的行為,第二日即傳到了趙雲耳中。
“王都伯雖出身於士族,但能同甘共苦於普通兵士,不驕不躁,且多虛心問詢,與將軍昔年一般,以之年紀,在下吏看來,非常難得!
今日一早,於其他曲屯尚在休眠間,王都伯就已率部行走於江岸訓練!”
黃吉將文書遞到主將手上後,為主將問起王倫事,他將所聞所見,皆是告之。
世家子內,不乏鋪張浪費之屬,一入營帳,也有大叫苦楚,難以承受之流。但如帳內主將,從那年攜郡縣義士,往公孫將軍始,愛兵如子,亦愛民如子。也最反感部從之內,以體罰兵士,仗勢欺人的行為。
記吏黃吉作言畢,趙雲面上雲淡風輕,嘴角則露出了一絲欣慰,他放下手中正閱覽的文書,拿起一旁筆墨,準備批閱之,抬首道:“哦,伯魚今日尚未接收戰船?他在作何訓練?”
黃吉想起他早晨路過時,所見之場景,偷偷看了眼主將臉色,斟酌道:“未有,王都伯,一早都在使兵士站隊,另做走步!”
站隊、走步?
以對王倫之相識,這少年絕非無的放矢者,戰事不遠,未有像其他人馬一樣,於水上操練,以為如此,可是有其他用意?
趙雲領兵十多年,於兵士訓練,特別是騎步卒之眾,多有心得,還從未聽說過,舟師訓做此中辦法!
他放下手中退筆,身上甲胄,隨著起身,發出清脆響聲。
“且同去看看!”
趙雲從軍帳,來到王倫營舍所連的江邊時,正見到不少水上訓練的船隻,卻也是放緩速度,望著岸邊道路上的一隊兵士。
即是隔著十幾丈,王倫清朗的聲音,恰是清晰入耳。
“左右左,章為,記住了,此為左也!”
“諾!都伯!”
“左轉!右轉!”
處於隊列前側,望著手下這幾十人,王倫不厭其煩,而做糾正,並未注意到後方,趙雲漸漸臨近。
讓他大有感歎的是,兵士之內,大有左右不分之輩,難怪會有這麽多“左撇子”。
雖初掌兵事,於他常識,也有所曉,以水上作戰,大不同於陸路拚殺。
但以這些加入水師訓練的步卒,開動舟船,遇到各種複雜環境,最重要的便是協調,如同“拔河”。
只有將此中方向識明,才能時刻做到令行禁止,瞬息衝鋒破敵,甚至衝撞敵船,不至於戰時,手腳難覓,使不到一處力上。
感覺到王單等人落在背後的目光後,王倫心思一動,轉身看去,見是趙雲,忙抱拳道:“見過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