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出一段距離，王倫下意識往凌統等人剛才放火的方向望了眼。

　　他視力很好，竟是看到正為幾艘燃燒火船包圍的本方二十余人。

　　為大火所困，千鈞一發間，凌統等果斷跳水，但要衝出去，單從水中何其困難，且又危險重重。

　　王倫只花費了兩息時間思索，在為船艙內的眾人道言後，他轉折方向，駛入另一個空隙裡。

　　“凌都尉，這裡！”

　　聽到王倫的呼喚，於水中遊走的凌統，抬頭看來，即忙招呼其他人轉向。

　　此時之大亂下，無人再去關注這群不速之客。

　　然而，凌統之屬，剛剛爬上船隻，王倫調轉方向，剛剛衝出後方熊熊燃燒的大火，南岸方向，就傳來咻咻咻的破空聲！

　　原來是支援到來的黃蓋、魯肅，糜芳等部人馬，注意到火攻奏效，又見無數曹軍，往南岸逃離，剛剛抵達的他們，不忍錯過時機，立即下令以弩箭射殺之！

　　站在統兵之將的角度看，這麽作為，並無不妥。

　　但也硬生生阻斷了王倫等人，攜艨艟衝鋒歸去的想法。

　　一旦進入聯軍水師弩箭和拋石機籠罩范圍內，可沒人會去管裡面的人是誰！

　　不僅如此，北岸的火勢一旦弱下來，聯軍必會乘勢殺來，那時候，又豈會仔細分辨敵我……

　　“王君，看來吾等回不去了！趁著身亡之間，不若多殺幾個敵卒，另加大一下火勢！”

　　凌統豪壯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這次他們深入敵營，一共損失了二十多人，大部乃是剛開始放火為曹軍發現，未能及時入水，被弓弩射殺之屬。

　　絕境之間，凌統首先想到的，卻也是多殺些敵人，好為江東減輕敵患。

　　即如孟軻所言，可不正是舍生取義之舉?

　　其他江東兵士，沉默不言，且已表明了態度。劉營中，幸存下來的十幾人，亦如此。跟在王倫身邊，膽子最小的章為，想要說些什麽，但見前方的背影，又將話語咽了下去。

　　於後半夜，加上滿江火光，霧氣愈發彌漫，帶著王倫幽幽的聲音，傳入到了每個人耳中。

　　“凌都尉，還有諸君，看來不需吾等繼續點火了！

　　曹軍主動於北岸生火，且想阻斷吾等水師來戰。

　　於萬艘船隻之下，此間火勢，沒有一日一夜，恐難熄滅！

　　曹操要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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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江岸邊，“漢”字大旗，為火焰所燃，轟然倒下。

　　望著洶湧的火海，還有無數被燒死，亦或是跳水掙扎溺亡的兵士，數個時辰前，尚是臨危不懼的曹操，今也難免色變。

　　“曹公，火勢太大，正來蔓延岸邊，請速速撤離！”

　　“然也！此時不退，恐無路也！”

　　其人身披長袍，頭上的長冠不見蹤影，發絲有些散亂，眼眸通紅，掙脫了兩側親兵攙扶，亦未去管旁邊如蔡瑁、張允等人的勸諫，面向泛著火光的江水，隻一個眼神，就製止住了吵鬧的人群。

　　他慍怒道:

　　“吾尚好，不需攙扶！

　　但以劉玄德，周公瑾，卑鄙小人耳！

　　竟是以部從潛入，燒毀吾軍船隻，不敢待吾軍重整旗鼓，正面而應之。

　　今之火患，竟使吾軍萬千男兒死於此！

　　嗚呼！悲哉！

　　且若是奉孝在，吾等何至於此?”

　　年過半百的丞相曹操，淚如雨下，如此道言，左右俱是驚恐。

　　唯有跟在旁邊，

一直保持沉默的賈詡，在此時上前，拱手道:“曹公掌有天下大勢，今不過小敗而已，勿需動怒！今以火勢蔓延，知曹公於此，劉玄德、周公瑾必竭盡全力追之。　　吾軍時下士氣不足，為大局，還請曹公走旱路華容返回。

　　另召集人馬，同行之。

　　船隻之屬，未免資敵，可全數毀之！”

　　賈詡的計劃，也是時下最合適的辦法。

　　十余萬曹軍，先有前鋒之敗，今遇火攻，又有落水，死者過半，加上長途跋涉，這段時間疾疫於軍中蔓延，造成的恐慌，難做抵抗。

　　若是乘船率殘部，從水路折返江陵，反而有可能被孫劉聯軍追上。陸路上，烏林到華容，再到江陵，可是一條直線！

　　正常看去，且後有追兵，前方必無伏兵。

　　旁邊的程昱，這次對賈詡的建議，很是認可，亦行禮道:“文和所言極是！請曹公以大局為重！”

　　“請曹公以大局為重！”

　　隨行的幕僚，還有率部護衛而來，有些狼狽的曹純、滿寵等將領，異口同聲道。唯有一如鐵山、虎背熊腰的壯漢，緊緊跟在曹操身邊，不動如山。

　　曹操再度回望了一眼江面，以長袖掩面，擦去面上眼淚，長歎道:“君等意，吾知也！但以來日，吾當親至，報此仇也！”

　　在攙扶著曹操，坐上運行的僅有幾匹馬後，精銳開路，於前行進。

　　為賈詡計下，曹純讓存活兵士，速做匯集，帶著糧草後，焚燒掉了岸邊的所有可用船隻。

　　至於一些未能及時逃出來的老弱病殘，便永遠的埋葬了火海裡。

　　距離曹操行走大道，約莫兩裡路，王倫、凌統等人，也借助草木爬上了沼澤地。回望方才停留的位置，東風之下，只剩下火焰的呼嘯聲。

　　若是遲上十幾息，他們勢必永遠的留在那裡。

　　一夜的時間，經歷數次危機，不論劉營人馬，凌統所領江東兵，面向王倫的態度，早就大變。

　　凌統現在對於王倫的建議，很是尊敬，便於上岸第一刻，即道:“多賴王君方才救了吾等，此大恩不言謝，但而，吾等現在往何處去?”

　　暫時逃出生天，來不及言表喜悅，於凌統問詢下，他立刻冷靜下來，望向正蔓延而來的火勢，還有數裡外的丘陵之所，一長串火把光亮，念及離開夏口中軍帳的一幕幕，眼睛微微眯起。

　　“凌都尉，可願再信吾一次?”

　　數裡外，

　　劉備早從周瑜的坐船離開，回到本部人馬的樓船上。

　　他身披盔甲，手持長劍，站在船頭，威風凜凜，似乎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帶著愛將關羽、張飛，一道斬殺匪寇時的意氣飛揚。

　　俱往矣，當看今日！

　　旁邊站著的諸葛亮，手中鵝毛扇，微微浮動，正做道言著什麽。

　　於諸葛亮言畢，想到不遠的當陽之敗，咻的一下，劉備長劍出鞘，一指岸邊逃竄的曹軍之眾:“不瞞孔明，備飄搖半生，還未有今日這般大勝！但以此戰，吾必奪操首級，一雪前恥！

　　為吾擂鼓，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