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來越深。

　　時於人定，諸葛亮處理完公務，出帳間，發現主公劉備帳內，還亮著燈火，主動來見。

　　剛一落座，劉備沒有問詢公務，趁此難得的安閑時光，打了個哈欠，也正念起蔣乾傍晚離營一事。

　　“孔明，汝說說，曹操會否相信吾等之言，以為曹營內部，出了奸細?而得離間！”

　　諸葛亮現在之狀態，比一個時辰前，要好上許多，他注視著跳動的火光，那雙智慧之眸子轉到主公劉備疲勞的臉上，沉思道:“主公今於歸來，特別見之，並言表先行埋伏計。蔣乾必會懷疑，其歸營，必做告之！

　　曹操疑心頗重，這次元氣大傷，有吾軍設伏，自當嚴查。以此明謀，曹營內部，定是人心惶惶，也有助於吾等聯軍接下來於南郡之取。

　　至於會否離間其人，斬蔡瑁、張允之屬，此策雖與伯魚所論，有異曲同工之妙，但曹操多半不會行之！”

　　蔡瑁等人，於劉備在荊州處事時，有多次加害。

　　對這般潛在威脅，劉備也不會一忍再忍，若有機會，也不妨除此忘恩負義，賣主求榮之輩。

　　“孔明何以如此斷定?”

　　觀主公面色又顯振奮，了無困意，諸葛亮接著道:“於亮見，曹操得荊州時短，剛做安撫荊州之降臣，若是貿然殺了蔡瑁等人，自會引起其他人警覺，為治理不益。加上蔡瑁之屬，乃是曹操故交，再以除之，於名聲也會不佳。

　　但這次事敗，曹操多疑之下，江陵及南郡之防守，多會交到其親信將領手中。

　　此中軍將，必不會如蔡瑁般熟悉南郡地理形勢……”

　　“遂於今日軍議，孔明認可周公瑾之法，言之曹軍空虛外，故速而進攻江陵?”劉備思索道。

　　諸葛亮頷首:“如主公所言，此間之‘離間’，實際作用不止如此，還在於荊州將來事！

　　另則，這次亮尋主公，正有事告之……”

　　次日，太陽照常升起。

　　江陵。

　　從華容道而行，經過艱難的撤退，曹操終於回到了熟悉的江陵。

　　留守江陵的大將曹仁、徐晃，幕僚如王粲、杜襲，陳群，楊修等人，早早於城外迎接。

　　望見神色悲哀，臉色發白的丞相曹操，曹營中人，多有哀色。

　　念起，這次戰事的開始與結束，無不出人預料，事已至此，難做改變，只有盡力籌備來戰。

　　即於昨夜，順大江而來的江東水師，已處於江陵對岸，故於接下來，也將是整個南郡之危機！

　　“曹公！”

　　於曹操下馬間，一眾人，全都圍了上去，爭相拜見。

　　曹操從每個人臉上移過，不斷頷首，在看到旁邊一人時，目光微動，“子翼何時歸來的?”

　　“回曹公，乾今日一早，為……周公瑾送歸！”蔣乾低著頭回到，沒有去管四面望過來的眼神，有些話，也未當眾道出。

　　曹操余光打量著四周，微一沉，又恢復了正常，他未有多問，而是將蔣乾扶起道:“子翼回來就好！

　　子孝，今敵情如何了?”

　　於曹操看過來，曹仁忙抱拳道:“回曹公，昨夜之間，已至江南岸的敵軍，正在安營扎寨，似有直取江陵城之意，仁已讓大軍戒備，而做戍守！”

　　聽完曹仁匯報，再念及於華容時，收到的合肥軍報，曹操擔憂戰情，他重新騎上了馬，看向左右道:“有勞子孝，今先歸於官署議事！”

　　半個時辰後，

略作洗漱，重新換了身衣服的曹操，即來到廳舍主位。　　同歸來的賈詡、程昱等人，也各有到來。但那日同行，南下江陵之眾中，卻少了幾個身影。

　　比如蔡瑁之屬。

　　那日於華容道，軍內突兀遭遇襲擊，蔡瑁幾人處於外側，被敵卒拚殺，這次回到江陵，也只是運回了一具具屍體！

　　此間消息尚未傳出，原因在於，對曹操而言，太過丟人！竟是於軍內，也未護主己方之人！

　　不過於蔡瑁之死，他心中並不覺得感傷，但有些姿態還是要做出來。

　　剛落座，曹操即沉聲出言:“於當下之局面，君等如何看待?”

　　其從華容道返歸途中，關於南郡接下來的戰情和部署，已有想法。但經歷這次敗事後，他本人冷靜許多，決定廣泛聽聽其他人意見。

　　“曹公，粲認為，今舟師大半折損，不可再以主動出擊。

　　於敵到來間，吾方當做戍守，另以訓練舟師，備之反擊！”

　　說話的是這次失荊州後，投於曹操的王粲。

　　其人乃太尉王龔曾孫、司空王暢之孫。王粲少有才名，得名士蔡邕喜愛。但在南下依附劉表後，一直沒有受到重用。

　　曹操今得之，知之為名門，又喜之才華，故留於江陵處事， 並以直接任之為丞相掾。

　　再聞王粲說起過去赤壁戰事，曹操早有心灰意冷，輕輕“嗯”了聲，看向下方沉默的賈詡、程昱，另有陳群等人，又道:“仲宣所言善也！子孝、公明，江陵之首，防備孫劉，由汝等全權負責，但有緊要之事，可自決之！”

　　曹仁、徐晃聞之，迅速出列應下。

　　廳舍其他人，聽到丞相曹操如此安排，面色各有變化。

　　比如王粲，心中驚訝，腦袋微側，看了眼旁邊器宇軒昂，且有而立的男子，此人正是丞相府主簿，一直處於江陵，負責後勤諸事的名士楊彪之子楊修！

　　弘農楊氏，天下聞名，乃是同袁氏齊名的世家高門！

　　而楊修昨日才於他有所道言:丞相以此番之敗，必無心於戰事，歸不久遠！

　　可不言中！

　　發現王粲的目光，楊修轉過頭，衝著王粲，嘴角微微一揚，但又很快收斂。

　　議事結束後，觀曹操困乏，眾人陸續告辭離開。

　　蔣乾有些猶豫時，曹操的聲音，突然從上方傳來。

　　“子翼留下！”

　　小半個時辰後，蔣乾背後為汗水浸濕，匆匆離開了官署。

　　單獨同曹丞相相處，那種壓迫感，絕非是常人所能忍受！

　　特別是曹丞相所問，由不得蔣乾費盡心思，細思作答！

　　而在蔣乾離開後，曹操突然拔出了手邊長劍，一劍斬向了案幾，聲音冷漠無比。

　　“可惡！”

　　哢嚓！

　　書案成了兩半，一直蹲守在門處的許褚，也不由得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