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地上火堆尚是溫熱,賊子離去當有一個多時辰。吾方十九名精銳尋來,能全部為之反殺,賊子人數或不下三十人!
且從傷痕來看,有過馬上馬下對戰,賊子配合得當,絕非等閑!”
一名身材魁梧的部曲,查驗之後,詳細向停下探尋的軍將,躬身抱拳匯報,其額頭隱有汗珠低落。
敢殺他們虎豹騎,還殺此間一隊精銳,這夥市井遊俠,可不尋死!
但若是昨夜他率部追擊,死的怕是他耳!
左側將領手持韁繩,面容堅毅,但顯凶狠,年紀看起來不過二十四五,正是曹操養子曹真。
另一人,年長五、六歲,留著長須,此人乃是曹操族子曹休,又被曹操換作“千裡駒”。
兩人而今都屬虎豹騎中,領兵之將。
在曹操率曹真、曹仁、徐晃、滿寵等將,南下將領期間,曹真等人,處於宜城等地駐守,協助地方安定。
誰曾想有賊人膽敢殺了他們手下部從?
了解到軍情,又得曉追剿的一隊人馬,遲遲未歸後,二人頓覺情況不對。今適逢丞相曹操從江陵離開,即將過路宜城,返回襄陽的關鍵時刻,途中安全豈能大意!
是故親率大部前來查看。
而見這一隊人,皆為利器所傷,死的不能再死後,二人神色,皆顯得異常凝重。
“所有人,分成三部,當分部沿馬蹄尋之,賊子人數眾多,馬匹稀少,定不會走遠!”
為部從安排後,於朝陽光芒下,曹休轉頭看向一旁從弟,道:“子丹,汝如何看待此事?”
曹休本人作戰剛猛,但又多有謀略,疑心很重。許是從小被曹操撫養長大,視若己生,故同曹操性格有些相似。
曹真同樣是被曹操一手帶在身邊養大,年紀尚弱,即顯露了虎將之姿,亦知兵法。而其人原本姓秦,父秦邵在曹操起兵討董,於豫州協助曹操招兵買馬時,為時任豫州牧黃婉所殺,後被曹操收留。
為曹休所問,曹真眉目間,出現了一些暴怒之色,拔劍劈向了旁邊的樹枝,高聲道:“兄長,依討回之兵士所言,那夥賊人,不過十幾眾,如何能殺得了吾等精銳,顯然有人助之!
此仇不報,難以下咽也!
小弟之意,乃是將此地所有大戶,全都召集起來,嚴加盤問,讓其交出賊子。如若不然,殺他個一乾二淨!”
曹休一雙粗眉漸漸皺起,拍了拍曹真肩膀,沉吟道:“子丹,不可莽為之!叔父南下前,早有於吾等道言,於荊州地方,當行安撫,在此時機,若是擊起反意,得不償失!
但以子丹所言,時下賊子或已躲藏,召來本地大族,協助尋覓,未嘗不可。”
十數裡外,在同魏延等人,繞了一大圈,騎馬來到一處岔路,猛地刺向馬屁股,以之沿一側道路奔行引敵後,王倫帶著另四人,走向了另一條崎嶇小路,並停歇一二。
這裡距離馬家塢堡,也只有五裡多地。
“王君似乎於此地頗為熟悉,莫非是宜城本地人?”
魏延看著正在為他處置傷口的王倫,但覺面前之人,越發深不可測。
不僅心思細膩,於撤退道路上,多次故布疑象,擾敵視線,還使得一手好刀法,昨夜於馬上殺敵,當真勇武過人!
此外,王倫之於數人的傷口處置,無不證明其好外傷之治。
這樣的一個人,又豈會是平庸之屬,難怪小小年紀,就能在左將軍帳下為軍吏。
而於宜城為曹軍所佔後,敢於重新潛回敵,更令魏延感歎其中膽氣! 但他左思右想,憑在宜城待過兩年,都沒有想到本地豪族大戶中,有面前這般人物。
王倫抬起頭,迎向魏延的目光,笑道:“魏君乃真漢子,即是這短短半日,吾視魏君乃刎頸之交!但也不相隱瞞,此地馬氏,與吾有些聯系。
幼小時,常隨家人來此遊玩,只是時間久遠,有些事情忘了,可此間小路,卻也記得,不想時下還能通行!”
宜城距離襄陽並不算遠,因阿姊嫁於此,王倫確多來此探親,依稀記得還同馬氏一些同齡人,於這丘陵山巒中同遊過,只是兒時記憶淺淺,很多人的面孔名字,早就變得模糊。
司馬遷所著《史記·廉藺相如列傳》:“卒相與歡,為刎頸之交。”
刎頸之交,意為可同生死,共患難之友。
像劉備年少,即同友人牽招“少長河朔,英雄同契,為刎頸之交。”
王倫如此表示,告之以情,甚至比作可托付性命之屬,可是對之實實在在的信重與認可。
昨夜並肩作戰一幕,再度浮上眼前,魏延肅然起敬,忍著傷痛抱拳道:“為王君信賴,乃吾之幸哉!昨夜又救得吾與友之性命,以後但有所需,盡管直言!”
王倫笑著扶起,看向比他尚高半個頭的魏延,道:“吾現在便有事,正需魏君配合!”
在魏延驚訝眸光中,王倫又道:“魏君同梁君傷勢雖然不是很重,但亦需休整。往前一裡,吾記得不錯,似有一山洞。汝等暫於此地養傷,吾會想辦法尋些吃食及所需,待渡過這個風頭,便一道返回南郡,共往左將軍帳下,如何?”
原來是這事!
王倫一心為之考量,坦坦蕩蕩,讓魏延心生溫暖。其少時,也有於庠序進學,自曉“投我以桃,報之以李”的道理。
且知兵論,亦曾為舉薦過小吏,但為人有些孤高,敢作敢為,遂與同僚關系一般,後不忍同流合汙,怒而辭之。與其喜愛之人,卻也情投意合,甚為愛戴敬重。
“但如君言!”
在尋到了那處天然形成之山洞,並留下王單、錢真,另有攜來弓弩之物後,王倫重歸鄉道,往馬家塢堡而來。
時下乃是農閑,但於田間地頭,還有不少穿著草鞋的農人忙碌整地,以備來年春耕,這些都是馬家的佃戶,一些穿著厚實,不斷安排諸事之屬,則是馬氏族眾。
而於田間一側的茅草屋,多是佃農所居,這些人中,不少是“隱戶”,收以無戶籍之屬務農,也是大族常用逃避賦稅之法。不斷向內行去,會發現屋舍越發密集,則多是馬氏本族人所居。
再往北側看去,一座依照山勢,以夯土堆積砌成,如同城牆般高大的建築,正是為防備盜匪兵亂而建的塢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