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禮讚。”幾枚硬幣被置在吧台上,硬幣主人的臉掩在兜帽之下,小小酒吧昏暗的燈光並無法令人看到其下的真實面目。那人的聲音冷澀,聽著像是年久無人維護而難以咬合的齒輪。
老板將硬幣掃到台下,手指在撫過其中一枚的表面時眉頭微挑,“沒想到閣下會親自前來。”說著,他轉身從身後的架子上取下幾個瓶瓶罐罐,輕車熟路地調配起了客人所需的酒飲。
來者沒有說話,一頭紅發在昏暗的燈光下依舊耀眼。
“不知閣下前來所為何事?”男子在操作的當口衝來者微笑開口道,“在下雖力微,但也願為閣下盡一些力。”
來者聞言冷笑一聲,仍沒有搭話。
見來者此般模樣,老板倒也不惱,只是用布輕輕擦去酒飲的杯壁上凝出的水珠,將其擺在來著面前的吧台上:“閣下不必如此警惕,在下雖為情報商人,倒也不會隨意打探客戶的隱私,在下願為您出一份力的心思發自真心。”
來者接過杯子,冷哼一聲,將杯子舉過頭頂,半仰著頭迎著燈光欣賞杯中如鮮血一般顏色的液體,半晌沒有出聲。
老板見狀也是不急,哼著小曲低頭擦拭著櫃台後的杯子,優哉遊哉的等待著來者開口,心情像是不錯的樣子。
“你倒是挺自在的?”過了不知多久,老板聽見酒杯落桌的聲音,抬起頭來時卻發現來者正“盯著”自己,聲音裡不知為何有說不清的厭煩。
“閣下說笑了,有生意上門,作為商人我當然很高興了,尤其是來自‘那裡’的委托,在下可是抱著感激的心情接待閣下的。”老板仍是保持著那張笑臉,盡管那種欠揍的模樣有可能會激起來者的怒意。
“一窩老鼠。”來者冷笑道。
“不盡然,而且彼此彼此。”老板好整以暇。
沉默再臨,二者間的氣氛似乎降到了冰點,尤其是來者身邊的空氣中已若隱若現的浮現出了粒粒星火,但不知處於什麽原因,雙方都沒有采取下一步行動。
來者仿佛冷靜了一下,從袖中掏出了什麽東西拋到吧台上,用哪怕刻意變化過也掩蓋不住冰冷之意的聲音簡短的說道:“我需要仲兆仁的位置。”
老板瞅見那枚像硬幣一樣的東西,臉上頓時綻放出與先前截然不同的笑容,熱情的與剛才判若兩人:“哎呀閣下好大手筆,請原諒李某先前的冒犯,多多擔待,多多擔待哈哈哈。”說著,手便將那枚硬幣掃入袖中,好像在擔心它一不留神就會跑掉。
“商人的處世之道倒是讓你摸的通透,什麽情報也沒說好處倒是先收下了。”“瞧閣下這話說的,鄙人自然會給出最準確的情報,難道鄙人還會賴帳不成。”老板臉上始終掛著熱情洋溢的笑容,那副樣子實在讓人想不出先前他那副欠揍嘴臉。
來者冷哼一聲道:“老鼠頭頭,我們對你有何信任可言?”
聞言,老板這次倒是毫不在意的聳聳肩:“仲兆仁就在教皇大道11號下下水道的某個空間內。”
“某個空間?”來者似乎對這個詞產生了一些興趣,“仲兆仁還是個空間能力者?”“怎麽說人家也是那13位中的一員,而且對於管理員而言沒什麽比讓人找不著更安全的了。”“哦,空間隱匿是吧,那問題不大。”來者喝空樂杯中的鮮紅色液體,似是有些意猶未盡,“再來一杯。”
“好嘞!”老板眼前一亮,收下來者付的錢後立刻手腳麻利的準備了起來。
“話說……”來者似是在無意的敲擊著桌面,“有了鑰匙就能找到那第七扇門嗎?”
老板像是沒聽到一般利落的忙著手上的操作,過了片刻,他將準備妥當的酒飲放在來者面前,笑容不改卻不知為何多了幾分神秘:“這就是第二個問題了,閣下給的代價還吃不下這兩個問題答案吧?”
來者自知理虧,冷哼一聲沒有開口,只是又從袖中摸出另一枚似乎小一些的硬幣放在桌面上。
老板滿意地點點頭,收下硬幣後說道:“這個你可以放心,鑰匙是初代神皇打造之物,其用意本來有一部分就是防止後世之人找不到‘門’問題。’”
“告訴我怎麽做。”來者低聲道。
老板看了來者一眼:“你們那邊的打算我大概能猜到,但出於好意我得提醒一句。”說著,老板揮手灑下一片光影,其中展現的模樣似是讓來者更沉默了些,“有些東西,就該呆在他們本來呆的地方,任何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但有的代價哪怕你我加起來都承擔不起。”
沉默再臨,窗外有風掠過,遠處的巷中傳來幾聲喪家犬的淒涼叫聲,不知為何令人不安。
過了半晌,來者不知為何笑了起來:“這就是你自詡的商人應有的行為?拿錢辦事就好了。”聞言,商人苦笑擺手:“告訴你們自然沒問題,但這不是怕話不講清楚出了事你們來找我麻煩嗎?”
“我輩豈是如此不堪之人?”來者的聲音中多了一絲慍怒。
老板笑笑,將手上擦乾淨的杯子輕輕放回到身後的架子上後道:“去找教皇吧,他會幫助你們的。”
“教皇?”來者像是十分不解,“他憑什麽幫我們。”
“憑這個。”老板從案底摸出一封信箋放在桌上,笑意中帶著幾分神秘,“讓他看過這封信,他一定會幫你們的。”
來者沒有動作,似是有一道嘲諷的目光從兜帽下射出:“教皇一定會幫我們?憑你這老鼠寫的封信?”
與先前一樣語氣, 但老板卻沒有像先前一樣回應,只是看著兜帽下的陰影自信的說道:“當然。”
“憑什麽?”
“他需要你們。”說著,老板學著來者的樣子敲了敲桌面,“我相信他會妥協的。”
似是在消化得到的信息,過了一會,來者緩緩開口道:“為什麽要這麽幫助我們?”老板聳聳肩道:“別誤會,一方面是你給的報酬我用一個答案還不清,另一方面自然是你們的合作對我也有幾分利可圖,算是合作共贏,但醜話說在前面,期間的風險還是得你們自己承擔哦。”
沉默又一次突兀的橫亙在兩者中間,來者似乎在考慮老板說的話,老板則低下頭默不作聲的擦起了杯子,而當他再度抬起頭來時,來者卻早已不知何時消失無蹤,唯獨留下一杯鮮紅色的液體在桌面上緩緩地升騰著氣泡。
老板拿起吧台上那人一口未動的“惡魔禮讚”,欣賞半晌後滿足的歎口氣,旋即將其一口飲畢。“差不多到時候了。”說著,老板環視酒吧,有些遺憾地歎了口氣,“說實話我還蠻喜歡這裡的……”說著,他走出酒吧鎖上大門,在為酒吧掛上“已打烊”的牌子後轉身緩緩消失在了陰暗的小巷中不見蹤影。
突然,一條火蛇猛的自酒吧處竄天而起,伴隨著一聲巨響,一切都於夜色中化為塵埃,不出片刻便隻留下了浮於空中的火花,像是垂死掙扎的螢火蟲一般愈飛愈高,愈飛愈暗,最終同不知何處響起的一聲歎息一同消失在了無星無月的夜空下。好像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