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老娘的小柴門,看到廚房裡冒著煙,時而傳來拉風箱的聲音和一陣陣的咳嗽聲。
當二栓出現在廚房門口的時候,蘭芝正往灶裡添柴火,驚得把柴火丟在一邊,踉蹌著起身迎出來,“栓子,怎麽這個時候來了,又給你媳婦吵架了?”因為母親知道,準是因為和媳婦吵架了,沒有撈到飯吃,才跑到老娘這邊蹭飯吃。
兒子做任何事情是逃不過母親眼睛的,母子連心啊!但他還是說:“娘,我們沒有吵架,給您送錢來”。
前幾天在建築工地幹了幾天活,發了工錢,自己在發的工錢裡邊藏起50元錢,至今還縫在襯衣裡。他看看前後沒有人,把手伸進襯衣裡,撕下縫得很緊的一塊布,摸索出已經褶皺得不成樣子的50元錢。
大栓做買賣事情多,而且在家裡說一不二,經常給老娘送些錢,或買些生活用品,小病小災的,也沒攀扯過二栓;二栓整日伺候地裡活,大功夫不多,小功夫不少,經常跑老娘這邊拾掇一下家務,做些挑水掃院子的事情。老娘病了,他不出錢,但床前床後擦屎咼尿地,別人插不上手,全由他個人承包。
二栓把錢塞進老娘的手裡,一頭鑽進廚房裡,坐在灶前,填了幾根柴火,燒起大鍋來。二栓對燒鍋的業務太熟悉、太熱愛了,而且樂此不疲。
蘭芝把錢放在灶台上,舀起一瓢水添進鍋裡。她知道,二栓準沒有吃飯,隻好加餐了。“俺不要你的錢,你們兩口子不吵架,讓俺省點心,比給多少錢都強”。
“真的沒有吵架”二栓是個實在人,撒謊也不自然,前言不搭後語。
“你們兩口子拿著吵架當飯吃,讓街坊四鄰笑話”,蘭芝切了一塊大白菜,又把一個鍋灶點著火,準備再炒些蔬菜。“哎!你媳婦不調停,你管不住,我也不敢說,由著她吧!咱成個家不容易”。
“娘,我讓著她,沒有辦法啊!”鍋開了,二栓從堂屋裡拿出面條下到鍋裡,那口小鍋裡的菜也開始飄香。
做好飯菜,蘭芝從床底下拿出不知道放置多久的半瓶酒,給二栓倒在一個茶碗裡,催促他喝點。在二栓家,只有來客人了,他才有資格喝點酒,平時是滴酒不敢沾。他這個男人活得有些窩囊,家庭裡沒有地位、沒有尊嚴,只有在老娘身邊,感覺自己還是一個男人。當然,大哥也是分外疼護他,就是貪上這麽一個老婆,讓他有話說不上嘴,有面子使不上。哎!哥哥也是,你發大財了,賺了大錢,怎還不還錢哪?難道不知道俺中間做多大難嗎?雖然自己很窮,但不是在乎這些錢,關鍵是因為這些錢,成了兩個人吵架的導火索。二栓喝著酒,這麽尋思著。
二栓幾口就把茶碗的酒喝乾,蘭芝又給他添了半茶碗,“栓子,這幾天見到你哥哥來嗎?”
“沒有,他那麽忙,誰也摸不著他的影”。
“他也十多天沒來看我了。唉!錢有啥用,錢能當兒子使喚啊?”
“他也忙,這不是還有我嗎?”二栓兩口又把半茶碗酒喝淨。
“別管你媳婦怎說,你倆常走動,別翻臉啊!”
“哪能!俺哥倆好著呢!”
“唉!他做這麽大的買賣,人家說一年能賺好幾百萬元,這錢怎花啊?天天和忠華那些人酒山肉海,你來我往,我看沒有啥好”。
“娘,千萬別這麽說,咱都是圖他好”。
“誰說不是啊!你看那個忠華,流裡流氣的,一看就不是一個正經人,你哥哥沒有那些孬心眼,怕栽到他手裡。出了事,錢堆成山,有什麽用?”
他倆吃著飯、聊著天,不知不覺到了下半晌。二栓放下碗筷,“娘,你歇著吧,我回家”。
“快走吧!再晚一會,你媳婦找來,咱娘倆又遭殃了”。其實,蘭芝不願意讓二栓走,還想再聊一會,但又不能不讓他回家。
借著酒勁,二栓一溜煙地從老娘家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