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栓沒有能力傷害別人,幾次吵架也是被動的,每次受傷的是他,但到頭來他卻成了喜歡吵架的人,成了不合時宜的人物他百思不解。
他厭倦這裡的環境,厭倦這裡的人們。現在他更渴望走出農村,是一種超脫,還是一種逃避?
這幾天,他刻意不想燕子,但她的影子總在他腦海晃悠。
愛情的夢想,已經被擊碎。他逐漸醒悟,愛情,對於他來說,是奢侈品。有人說,真正的愛情是超越的,沒有階層和界限的。但現實讓他明白,他沒有資格享受愛情。
他想去鎮教辦打聽一下高考的情況,怕遇到村裡熟人,起了一個大早來到鎮上。到了教辦一看,人家還沒有上班,隻好在臨街的書店裡溜達,書架上琳琅滿目的書,他根本沒有心思看進去。
突然,一股女人特有的香氣在他身邊環繞,他猛地抬頭,看到燕子站在身後,靜靜地看著自己。
“這麽巧,你也來鎮上”,三栓有點緊張,忙亂著把書放進書架上,但由於緊張手腳不聽使喚,書反而掉在地上,燕子附身把書拾起來,說:“想巧還不容易,你這個沒有良心的,恨你!”後邊這一句她說得很輕,但三栓聽得很真切。
三栓低頭無語,雙手在胸前搓扭著。
“今天早上俺看你出門,就知道你來鎮上,我給爸爸撒謊說來鎮上買衣服”。
三栓第一次大膽地盯著燕子看,發現她瘦了,眼睛紅紅的,發絲有些亂,
“去外邊走走吧!”燕子不由分說,在前面走著,三栓立即跟上來。
起風了,天氣也開始熱起來。
來到一棵大樹下,這是他們在鎮中學上學的時候,下午經常來背書的地方。
三栓站著,燕子靠在大樹上,兩個人誰也不說話。
燕子盯著三栓說:“咱倆沒話可說了嗎?”
“有,有,但我不敢說”,三栓躲閃著燕子的眼神。
“你心裡沒有俺”。
“心裡一直想你,但我配不上你”
“父母的意見僅是代表他們,我對你怎麽樣,你就是一個木頭人也該看出來,非的給你說開嗎?”燕子眼裡含著淚花,“你知道俺這些天怎熬過來的嗎,你連一個信息也不給俺”。
“怕給你惹麻煩,再說,最近發生了一些事情,搞得我焦頭爛額”。
“這不是理由,真正愛我,啥辦法都有”,燕子把臉扭到一邊,任憑淚水流著。
三栓想過去給她擦淚,但又感覺不方便,靠前不是,靠後不是,左右為難。
“俺也想透了,咱倆走不到一起。你如果回到村裡,俺爸媽一定不願意;你考上大學,就是國家幹部,你也不要俺”。
三栓這才發現燕子很有主見,他趕緊說:“我喜歡你,這是真的”。
“咱倆現實一點吧!”燕子揚起頭,自己掏出手絹擦著眼淚。
“我不知道該如何做,我太無能,太......”。
“別說了,你啥都不用做”,燕子打斷他的話。
風刮得樹枝沙沙作響,幾隻鳥兒在樹杈之間嘰嘰喳喳,似乎在窺探他們,更像是對他們評頭論足。
燕子平靜了許多,三栓也不是那麽緊張了。
“你是探聽通知書的吧!”
“至今沒有消息,我都失望了”。
“我看好你,你一定會考上的,怎沒有信心啊!”,燕子稍微停頓一下,繼續說著“你一直在乎別人的感覺,活得越來越不像你自己。咱不能為別人活著,要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好嗎?”
“燕子,你說的對,我自己都不看好自己”。
他們又隨便聊了一會,燕子說:“時間不早了,回家晚了,爸爸又開始懷疑我,現在看我可緊了”。
“好的,你走吧!路上慢點”三栓囑咐著。
“放心,你會幸福的,我也會幸福的”。
燕子說得很深刻,三栓聽很得明白。
燕子走後,三栓來到鎮教辦,教辦領導告訴他,通知書由各大學直接發到學生手裡,鎮上得不到信息,但距離大學錄取通知書的截止時間還有個多月,所以希望還是有的。
在回來的路上,三栓心裡很是輕松,雖然一無所獲,但上大學還有個多月時間的希望,在這段時間裡,說不上那天通知書就送到自己手裡,這個念想也會衝淡他的很多煩惱。今天還有意外收獲,就是見到燕子。而且明確知道,她是愛自己的。
一些事情就是這樣,或許成功,或許失敗,只要知道了結果,心裡就不在糾結和彷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