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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翼古劄》第七十二章 先下嘴為強
  玄天第13紀(聖心紀),第98年,十一月十七日,晴。

  我叫陸文軒。

  我相信,只要是有人的地方,沒什麽事是“不可能”的!

  就辟如我,我本該入了人道輪回,可幾個陰官嘀咕了一陣,就將我推入了玄天道。我不但恢復了武功,甚至於一夜之間,許多失去的東西都莫名奇妙地回來了,仿佛上天冥冥中想補償我什麽。

  但這還不是我最想要的生活,沒有雪梅,沒有人與我分享,一切都是空的

  日子還是要過,我不相信今後的日子還得這般過---

  變數終於出現,出現得很快,很多機會,很多變數,還有很多本不該出現的人---

  是他——!他也來了!

  哈哈果孽有報,一切真的是不能回避,要面對的總要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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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無調的聲音催命般抽空了陸俊元的魂魄,他惶然抬頭,就看到了龍嘯天凶神般的臉。

  “果然是你!想不到,你還是這麽無恥!”一柄森冷的長刀重重擱在了他肩上,刃光耀眼:“馬上離開那兒,你若敢動她一根汗毛,杜聖心一定會叫你永不超生!”

  “杜聖心?——他,他也來了?哈哈哈哈哈”陸文軒眼中現出快慰得色禁不住地哈哈大笑,未幾豎目來怒道:“雪梅終究是我的女人,他憑什麽叫我永不超生!”

  龍嘯天眼中閃過一絲悲哀。回視床上的雲鳳道:“她——不是嶽雪梅!”

  陸文軒怔了怔,嘎嘎笑道:“她不是雪梅?這麽可笑的話能騙過我嗎,我們從小看著她長大,會不認得這張臉?”

  龍嘯天雙眉無由地抽搐,淡漠的眼中突而亮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悲憤,又一字字頓道:“我說過了,她不是嶽雪梅!你若再不讓開,我就讓你再死一次!”他不屑與他多作辯解,翻轉刀鋒朝他前胸虛劈一刀,逼得他離開床沿,長刀尖刃始終指著他咽喉。

  迂到床前,慶幸地望了望睡夢中的雲鳳,龍嘯天怒視陸文軒道:“今天之事,最好莫讓別人知道,否則”他邊說邊緩緩伸出左手,拉扯床內側的被褥為雲鳳摭蓋。誰知就在這時,陸文軒突而撲上,一掌重擊在龍嘯天大開的左胸。龍嘯天驚愴間護體真力自禦而動,將陸文軒反彈出去,跌撞在牆角。

  “你的武功!?”兩人同時驚呼了一聲。

  龍嘯天映象中,陸文軒自廢武功十多年,斷無恢復的可能。而在陸文軒看來,龍嘯天的武功也不可能有這般高!

  “龍嘯天,龍嘯天是你嗎?”門外突然傳來陸少秋的聲音,陸龍二人齊起驚慟,轉眼間,一個高大的身影已穿門而入:“這是怎麽了,這麽多灰?---”

  “秋兒,是秋兒?快救救爹!快救我!”龍嘯天無措的慌亂中,陸文軒已先開了嘴,撲跌過一把抱住了陸少秋的腿,哆哆嗦嗦地喚道。

  陸少秋心門大震,低頭間正是父親一張淒楚無助地臉,他心頭大震,通地跪倒在地摟住了他:“爹?是您!真的是您!”

  “秋兒,快!快救你娘龍嘯天,龍嘯天想對她圖謀不軌!”

  龍嘯天聽著他故作痛苦的聲音,渾身煩惡,瞳孔猛地收縮。陸少秋恍惚道:“我娘?我娘在哪兒?”他展眼見到床上衣衫不整的雲鳳,血衝頭顱。勃然大怒:

  “龍嘯天!你——”

  “小流星,

她不是你娘,是雲鳳!剛才”  “你什麽都不用說了!”陸少秋怒不可遏地跳起來,朝他拔劍狂刺。龍嘯天心知他對己誤會已深,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向他解釋,隻得虛挺了一刀讓開。陸少秋匆匆瞅了雲鳳一眼,怒罵道:

  “是了,你一定是跟杜聖心竄通好了,來騙我們,怪不得一直鬼鬼祟祟的!這次幸虧我半路跟上你到了這兒,想不到你竟做出這等無恥的事來,還打傷了我爹!你還有什麽話說!“

  “小流星你”龍嘯天料他怒氣當頭,又有陸文軒在旁慫恿,縱是解釋也只會越描越黑,當下也不多說,歎了一聲奪門而出。

  “龍嘯天!你休想就這麽走了!你給我回來!——”陸少秋跳起急追,被陸文軒一把扯住了:“秋兒,不要追,不要追了!快去看看你娘!”

  陸少秋忙將父親扶起,搖頭道:“爹,那不是娘,她是雲鳳!”

  “什---什麽雲鳳?”陸文軒頭腦嗡地一聲:“她---她不是你娘嗎?”

  “不是,她叫上官雲鳳,是我的朋友,也是我師姐!真不是娘,您認錯了。”

  陸文軒忡怔得半晌,心一下子涼透,訥訥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怎麽會有長得如此相像的兩個人---”

  “是啊,大家都這麽說!”陸少秋傻笑著答道。眼中漾滿了沾沾自喜的神采。

  “還好---還好!險些就”陸文軒總算喘過一口大氣。

  “險些怎麽?”陸少秋皺眉道:“這兒這兒到底出了什麽事啊?門外躺著的兩個是誰?”

  陸文軒目光左右搖移,迅速構思了一番道:“剛才,我在街上走過,見到這位上官姑娘,以為是你娘就一路跟了來。走到這兒,見到門牆外躺著兩個人,就進來看看,就見到,見到---”他再也說不下去,一臉難以啟齒的難堪。

  陸少秋聽得兩眼血紅,吼道:“所以,所以他就打傷了您,還想殺您滅口?”

  “噯——都怪這位姑娘,長得太像你娘了。龍嘯天,他一直就對你娘”陸文軒撫額苦歎。

  “您說什麽?”陸少秋更為光火:“龍嘯天難道,龍嘯天以前就對我娘圖謀不軌?爹,到底是怎麽回事?您和娘,還有龍嘯天、杜聖心到底是什麽關系?”

  “怎麽?你---你還認識杜聖心?”陸文軒戰戰兢兢地試問,見到少秋肯定的目光,即刻偏過頭去搖頭不止:“哎!這些這些都有是陣年舊事了,不提也罷,不提也罷!”

  他無力地揮揮手,攀著他的肩膀站起道:“秋兒,見到你,爹爹真是太高興了——我們父子終於又團聚了!來,讓爹好好看看你,讓爹好好看看你!”他激動地反覆著這句話,仔細端詳著兒子,滿臉抑止不住的歡喜表情。

  陸少秋看著他,突然想起了龍嘯天杜聖心司馬青雲等到人見到他時的表情,竟不知何故心中發堵,眉頭不覺地皺起,悻悻道:“爹見到我,您就那麽高興嗎?”

  “怎麽?你見到爹,不高興嗎?”陸文軒使勁握著他的雙肩笑道。陸少秋感覺肩膀微微生痛,頗是詫異地道:“爹,您好大的手勁啊,好疼!”

  “啊?啊啊,傻孩子”陸文軒臉色微變,恐他識出自己的武功底細。故意大笑著撤回手去:“走,跟爹爹回家去,去看看咱們在華溪園的新家。”

  “雲鳳還沒醒怎麽辦?”陸少秋來到床前查看了一番,為難道。

  “帶上她一起吧,想必她很快就會醒的。”

  馬車熬過一路顛簸,漸離喧囂,停在一處幽靜之所。

  侍車夫送了腳踏上來,陸少秋抱著昏睡的雲鳳隨父親下了車。

  眼前矗立的是一座精巧的竹木小宅,半架在屋後寬闊的溪流上。門前丈寬的竹橋蔥翠如玉,屋舍四周盡見垂柳青竹,極是清幽雅致。坯木門匾漆著透明的松脂,保留著原有的質樸,紅漆華龍篆刻著“瓊毓齋”三字,一看便是陸文軒的筆跡。

  陸少秋心中歡喜,四處張望,迎面走出一個六十多歲的老者,朝陸文軒見禮。陸文軒朝他小聲說了些什麽,老者臉色大變,慌忙將陸少秋迎進院中,招呼院內丫環侍仆上來拜見少主。

  陸少秋全無防備,與眾仆一一相禮,兒時陸家莊的興盛景象閃現腦中,著實讓他驚喜了一陣。

  雲鳳很快被幾個丫環扶去客舍歇息,陸少秋這才發覺,宅院內的布局擺設與兒時的莊院相形無二,心中感慨,怔楞著雙目含淚。陸文軒見了,更是激動,一把拉了兒子到南廂書房。

  “秋兒,你看,那天爹爹教你背的《莊子》,我一直翻著這一頁呢。想不到我們父子終又能團聚了!”陸文軒撫著書桌上一本翻開的《莊子》哽咽道。

  陸少秋想起那日與父親為學武之事吵架,負氣出走,以致永絕,心中酸苦,跪下道:

  “秋兒不孝,不聽您的教訓,不好好念書,還是去學了武,您您責罰孩兒吧!”

  陸文軒澀笑搖頭,扶起他道:“算了,爹爹當時強迫你習文也是不該,你也長大了,今後只要你喜歡,爹爹再也不強迫你了。”

  陸少秋臉色大變:“爹,是秋兒不孝,您生氣,打我罵我就是了,千萬別說這樣的話,千萬別不理秋兒了呀!”

  陸文軒訝異地望著他,心中歡喜,攙起他道:“傻孩子,爹爹沒有生氣,說的都是真話!”陸少秋忐忑半晌,這才確信無疑, 握了父親的手將他扶到書桌前道:

  “爹,孩兒好久沒看到您寫字了,您寫一幅華龍篆給我看!秋兒為您磨墨!”他深知父親脾氣,無論有多沉重的事,只要奉承他的書法,為他磨墨,立時便能令他沉醉其中,忘乎所以。果然,陸文軒經他一激,書興大發,挽袖執筆,大笑道:

  “好!秋兒喜歡,爹爹這就寫!你個頭長了,力氣大了,不知磨的墨勻實了沒!”父子二人舞筆弄硯,仿佛又回來了三兩年前。

  父子兩強忍著,誰也沒有提及這一年來,以及方才的事。一切都顯得那麽平靜。

  房內濃濃的墨香漾滿了天倫之樂,卻也在不知不覺中,讓氣氛凝重了起來。陸少秋終於按捺不住,囁嚅問道:“爹,您也一直在找娘嗎?”

  “嗯?你說什麽?”過了許久,才聽陸文軒‘漫不經心’的回應聲。陸少秋心中歎了口氣,急忙轉過話兒道:“您這一年來,過得還好嗎?”

  “啊,還好。”陸文軒緩緩擱下筆,吹著未乾的墨跡道:“我們陸家學貫古今,文冠天下,到哪兒都能自食其力。這玄天界的人兒,一樣也要求書求畫嘛!”他雖笑得頗是輕松,臉上卻顯出一種難掩的心酸。

  陸少秋聽他言語,想父親這一年多來,竟靠著出賣筆墨在舉目無親的異世頑強生息,還積攢下這一筆可觀的家業,心中酸楚,眼眶不覺濕了。

  陸文軒笑斥他道:“噯!你這是怎麽了?”

  “爹,孩兒不孝,沒能侍奉在您左右,讓您受了這麽多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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