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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木枯》第2章:魚
  一隻螃蟹在海邊走著,和往常一樣,海水衝了上來,將它淹沒,並在回潮的時候將它帶回大海,海水每天都在重複這樣的事

  海水感覺到了,它觸碰到了一個它無法帶走的存在,是一個男人,他躺在海灘上,一動不動的,像是死了

  海水想要確認這個物體是否還有生命跡象,往後退了退莽足了勁衝上海灘,海水包裹住了男人的腳,激起的浪花落在男人的臉上

  他緩緩睜開眼睛,從沙灘上坐了起來,藍色的天空和一眼望不到邊的海,他不確定這是不是海,因為他也從來沒見過海是什麽樣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身上的沙子,他注意到了自己身上似乎少了些什麽,印象中自己穿著的藍色外套,現在卻是灰蒙蒙的,好像褪色了。他掃視著周圍陌生的環境憑借自己的認知,這裡似乎是一座島,男人仔細的回想著什麽,沒思考多久,他大概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了

  島很大,從海邊朝島的側面一眼望不到頭,男人朝著太陽落下的方向一路向海邊走著。

  不知過了多久,太陽已經落到海平面了,不久後就會被大海吞噬,夕陽透過大海反射出的光讓整片海域看上去像是披上了一層金箔紙。

  但男人注意到了,在夕陽落下去的方向,一個長方形輪廓的物體正在緩緩朝海邊行進,那是一艘船

  看著船緩緩的移動著,夕陽的光芒也在慢慢暗淡,男人在想會是船先到海邊,還是夕陽會先落下呢?

  很快答案就揭曉了,在夕陽完全落下之前,船擱淺在了海邊,從船上陸陸續續下來了許多小黑影

  到不再有黑影下來後,船漸漸消失了,同那最後一輪夕陽一起

  那些黑影沒有聚集在一起,他們都是獨自行動的,似乎並不相互認識,但他們都朝著島的深處走去

  男人也不自覺的向島內走去了,像是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指引著他前進

  已經不知道走了多久,男人也感覺不到一絲疲憊,能夠確定時間的只有穿過樹梢映射下來的月光

  抬頭望去,月亮已經到了頭頂,看著那輪潔白無瑕的月亮,簡直像夢中的場景,但他並不覺得月亮很美,隻覺得它死氣沉沉的,或者說是周圍的環境讓月亮看上去死氣沉沉的,這片森林太過於安靜了,連風吹動樹葉的聲音也沒有

  仔細聆聽,男人聽到了,遠處有鋼琴的聲音,朝著聲音的方向,男人走出了森林,那鋼琴的聲音也越來越清楚。男人聽過這個旋律,是卡農

  那是一片空曠的草地,卡農的旋律從草地中心擺放的鋼琴發出來,而正在彈奏的是一個少女,皎潔的月光灑在她飄柔的長發上,她纖細的手指在琴鍵上來回跳躍,發出的每一個音符組成的卡農是如此讓人安心

  男人慢慢走上前,他很小心的盡量不發出聲音,他不想破壞這美妙的氛圍,走到距離五步處男人盤膝而坐,閉著眼睛聽著這讓他安心的旋律

  少女察覺到了身邊出現的不速之客,她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回頭看著坐在地上的男人,男人也在看著她

  倆人都沒有開口,只是眼神仿佛有了交流,少女繼續彈奏起來,旋律又響了起來,男人逐漸有了疲憊的感覺,不自覺的躺了下來,閉上了眼睛

  音符在夜色下飛舞著,像一隻隻蝴蝶一般,月光也因此有了形狀,男人在這樣愜意的狀態下睡了過去

  再次睜開眼睛時太陽已經升到天空三分之一處了,

男人起身尋找昨夜那位彈鋼琴的少女,但廣闊的草地上根本不見有什麽少女,也沒有鋼琴,只是在距離身邊五步處有著一顆的大樹  男人眼中短暫的出現了一絲疑惑,隨後也不再多想,繼續朝著深處前進。島上的樹木有很多,但是沒見過一只動物,顯得有些死沉。在行進的路上也會偶爾遇到幾個同自己一樣在趕路的人,他們身上也同自己一樣,沒有顏色的灰白之人,就像是從黑白電視機裡走出來的一般,與周圍充滿色彩的環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給人一種強烈的違和感

  見的多了男人也逐漸習慣了,在繼續向前的道路上,島內開始出現了人居住的痕跡,鋪滿石頭的小路,小溪旁的小木屋生起的嫋嫋炊煙

  男人順著小溪的下遊發現有一片湖,湖水清澈見底,像一塊晶瑩透亮的水晶石,湖面很平靜,像一面光亮的明鏡

  湖邊坐著一個半禿頂的老爺爺,和其他人一樣他的身上也是灰蒙蒙的,老人手裡握著魚竿目不轉睛的盯著平靜的湖面,甚至沒有注意到身邊站著一個男人

  “這裡面有魚嗎?”

  老人回過頭看著問話的男人,老人笑了笑繼續將目光看向湖面上的浮標

  “不知道,也許沒有,我釣了好幾天了,一條都沒見到”

  男人看了看放在老人身邊的白色水桶,裡面空空的,隻裝有少許的水

  老人和男人之前所遇到的其他人不一樣, 他們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像是被剝奪了靈魂的行屍走肉,老人臉上卻洋溢著笑容

  男人注意到了老人手腕上被利器劃開的一道口子,大概也猜到了他是怎麽來到這裡的了

  男人的目光被老人察覺到了,老人將手腕上的傷口擺弄著給男人看了看

  “我是因此來到這裡的,你呢?”

  “我不記得了”

  老人笑了笑,不知從哪裡掏出了一根煙點上

  “來到這裡的人,都是被痛苦折磨到無法活下去,所以才會來到這裡,但是……”

  老人吸了口煙,長舒一口氣

  “但是我和你們不一樣,我活的並不痛苦,只是不想再給家裡人添麻煩了,我一把老骨頭實在是沒必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把時間和精力留給孩子們就好了,我這病就算治好了也沒多少時間享福了”

  煙霧繚繞之中,老人回想起自己的生平和家人,逐漸的放下了一切,但內心也越來越孤獨

  “是在逃避吧”

  平靜的水面上激起一條條波紋,魚竿的浮標一上一下的浮動著,魚線拉扯著老人手裡的魚竿,但老人卻一動不動的,慢慢的浮標沒了動靜,湖面也回歸了平靜

  老人緩緩站起身,盯著湖面許久沒有說話,最後還是擠出了一句

  “原來這湖裡,是有魚的啊”

  往著老人離去時孤獨的背影,男人站在原地思考著什麽,抬頭望向天空,太陽已經要落山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是覺得這裡的時間快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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