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晚，也是科考船出發前夜。

　　略顯擁擠雜亂的居室內。

　　符星劍正襟危坐，表情嚴肅。

　　正對面是床頭，上面坐著個表情悠哉的男人，正翹著二郎腿，穿著拖鞋，嘴裡嘬著劣質香煙。

　　“符委，你的意思是，你不打算幹了，準備養老回家?”男人低頭，把飄落到被毯上的煙灰彈開，“提前退休可是沒有養老費的。”

　　“趙左同志，我打算明天去參加科考艦工作，他們需要一個指揮，”符星劍說，“所以我希望我余下的工作可以交接給你。”

　　趙左吐了口煙，盯著面前表情堅毅，衣著整潔的男人，片刻後才悠悠開口。

　　“當然可以，反正加班費也不會少發給我。不過——”

　　他道:“星劍啊，何必呢?”

　　“他們是去送死的，指揮部本來就沒有做他們能回來的準備，只要能夠打撈到科考艦上的黑匣子就行。他們自己心裡也應該明白，絕對不可能活著回來。”

　　符星劍沉默，道:“他們需要一個指揮，一個能帶他們回來的指揮。”

　　“……”

　　趙左有些無語了。

　　“星劍，咱們應該算是老相識了，從軍校開始就認識了吧?”他收起二郎腿，坐正，“我知道你無論是指揮還是個人作戰能力都是拔尖兒，理論素養過硬，實踐能力優秀，但咱們也不能這麽自大吧?”

　　“這明擺著是去送死！前幾次異災報告和實際模擬演習你也不是沒做過，就沒有人可以在保證最低組織度的情況下逃生，那根本就是現階段人類無法抵抗的力量。

　　“就連上面那群老頭子們都連連搖頭，說除了讓人去當餌料填飽異災的肚子外別無它法。咱們就不要逞這個強了吧?

　　“我不是套近乎，也不圖啥。你要是覺得累了，可以先去休息休息，但沒必要去送死，工作我可以先幫你做著，工資你照樣領，不過加班費得算我的。

　　“今晚我就當你沒來過我這。你回去趕緊睡覺去，明早兒想談戀愛放松放松的話艦隊上有好幾個不錯的妹子已經過來找我打聽你消息了，今晚我給你列個表明早你瞅一瞅……”

　　“我已經向指揮部申請了，並且已經通過批準。”符星劍說。

　　趙左愣住，把指尖夾著的香煙蒂拋到不遠處的垃圾桶內，抓耳撓腮，替自己這位老朋友思考起來。

　　“這批準還沒公示，那就是說就領導老大一句話的事兒，現在取消也肯定來的及，我給你出個主意……”

　　符星劍搖頭:“我過來只是通知你而已，順便交接一下資料。”

　　“……”

　　趙左歎了口氣，又從桌頭摸來打火機和香煙，遞給符星劍一根。

　　符星劍搖頭拒絕，他便收了回去，放回自己嘴裡，點上。

　　刺鼻的香煙味伴隨著辣人眼睛的煙霧充斥在房間內。

　　“過了這麽長時間你還是這幅屌樣，”趙左頗有怨詞，“都不懂得變通一下，圓滑一下。”

　　“你現在抽煙是違規，我不也沒有向上級報告?”

　　“非要在這裡嗆我?”趙左瞪了一眼，猛抽一口，指間的香煙上的火光驟然明亮，迅速燃盡整根煙體。

　　“既然你非不想要養老費而是想要撫恤金的話，我也不多勸了。”趙左說，“不過哥們有個小訣竅，你必須得聽一下。”

　　……

　　科考艦上。

　　符星劍坐在指揮台旁，聯絡電台那邊傳來嘈雜的聲音。

　　“喂喂喂，這裡是荷蘭人號，哪個閑的沒事的——等等！”電台中失真的聲音叫道。

　　“你等一等！”

　　符星劍耐心坐在原地，聽著頻道那側的翻滾聲和喊叫。

　　“老大——！胖廚子！快去喊老大！”

　　“哈?你問為什麽喊?你管那麽多乾蛋?！就說有要緊的事！比黃金白銀還要緊的事！”

　　“快快快！耽誤了事立馬把你從船上踢下去！”

　　片刻過後，一個冷靜低沉的聲音從另一邊響起。

　　“這裡是荷蘭人號。我是船長綠幽靈。”

　　“這裡是科考艦，舷號X-78，向您致敬，綠幽靈船長，”符星劍說，“有沒有興趣和我們合作?”

　　那邊短暫掛斷了信號，沒多久又連接上來。

　　“你們軍隊，也能看上我們這群野狗們?”綠幽靈聲音調侃，“說是合作，肯定是去當誘餌之類的吧?”

　　“沒錯，我們需要誘餌，或者說，我們需要開路的先鋒。”

　　“……真是實誠，”綠幽靈似乎也沒有想到符星劍如此乾脆明了的承認，他反問道，“去當趟地雷的狗……那我憑什麽要和你們合作?”

　　“一，除了你們外還有其余十五艘船我們可以聯絡，是哪一位做先鋒我們都無所謂。 二，我們可以提供充足的裝備，並且有專業的科研分析人員做支持。三，並非有絕對的可能會出現危及生命的危險。”

　　那邊遲遲沒有回音，似乎在思考。

　　符星劍耐性等待著。

　　他絲毫不擔心對面會拒絕。

　　對於這些本來就不把生命放在心上的人，根本就不存在拒絕的可能。單是憑借第一條能夠搶佔先機，早一步接觸他們的“機緣”，就遠比其它更為重要。

　　終於，電台那邊傳來綠幽靈的聲音。

　　“你說的有道理，不過我們承擔著巨大的風險，”綠幽靈說，“除了裝備補給和技術支持外，我們要求荷蘭人號上的部分重要人員要轉移到你們船上。”

　　“可以，但不能超過兩人，用不用我們人員也到你們船上?”

　　“這倒不必，你們那精英戰士過來我們也扛不住。”綠幽靈倒是有自知之明。

　　“你們是不是隻聯絡了我們一艘船?”

　　“目前是只有你們，”符星劍說，“但接下來還要再聯系五艘。”

　　綠幽靈頓時有些失望，原來自己不是唯一而是一群備胎中的一個，但同時又有一些小雀躍，畢竟他們是第一艘先被聯系的說明科考隊的心裡面有他們……

　　作為一名合格的船長，綠幽靈立刻從舔狗的小開心心思中調整過來，開口問道:“具體怎麽整?我們把人員送到你們船上容易，偷偷潛水過去就行，但是你們怎麽把裝備物資送過來?明目張膽可是會被其它船發現哄搶的。”

　　“簡單，等我方聯系足夠船隻後，你們過來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