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松讚於吐蕃,重用其師韓束,叔父次仁乾布,對內廢除囊日時賞罰無序,設定官階,頒布律法。欲學習漢人農牧生產,推廣灌溉,制定文字,決議定都邏些城。
當日正與次仁,度善於大殿議事。門外稟告,沈將軍書信至。
“松讚首領台啟,咄苾新敗,然聖主震怒,必先圖之。隴右道以南,西域大小三十余部落,唯雅隆與西部象城羊同,東部吐谷渾為首。於戰之利,中原必聯吐谷渾以擊吐蕃。使驅虎吞狼之計。故松讚應未雨綢繆,早日與國修好,免根基未立,複又陷無休征戰,統一無望。”
另一封與度善大師,言贈大還丹助大師療傷。向日許大師為轉世活佛,想必大師已經參悟。向死而生,便是轉世。大師不死,何來轉世之說?
假以時日,松讚清洗蘇毗舊族,必遷邏些城,大師可率舊族子弟入長安習得漢俗。助遊牧定居於邏些城四周。此處西域南北要衝,非狹窄之雅隆可比。一統西域之日,大師金身自成。
松讚將兩書展展疊疊,命人反覆誦讀。忽然起身:“此人應是雅拉香波山來的使者。”
次仁進言,領主可出使華夏,甘願臣屬,替達娃卓瑪公主求親與沈將軍。此人算無遺策。舉手之間大敗咄苾,囊日兩大番王,若受命為中原開疆拓土,則吐蕃不得不防。
松讚點頭稱是,吩咐重賞來使。
……
沈風眾人分頭準備,唐軒與博格先行,一行扮成商人模樣,沿嶺南各州府銀莊古寶齋收取字畫,溢價甚多,一時嶺南道眾商家聞風而動。紛紛聚於吉州城寶易行,靜待財神降臨。
時九月將盡,天氣早晚涼爽,寶易行掌櫃錢倫與公子錢銘一早準備,迎接最近風雲人物,相傳不但出手狠準,且眼光獨到,博古識今。持百金收攬書畫,一時風光無兩。
錢家三進店鋪,匯聚了十余位遠近博古齋掌櫃。因客官只求字畫,亦有個別掌櫃備些奇珍異寶以供其他人選擇。
沈風攜一蒙面女眷由錢公子迎入。於院中逐一賞析,尋得一幅歐陽先生《九成宮醴泉銘》,心思此時竟隻賣五十兩紋銀,正是抄底良機。
時一幅短詩,寒鴉飛數點,流水繞孤村。斜陽欲落處,一望黯銷魂。
秀麗不失雋拔,如行雲流水,隻蓋一隻壓角章,單一個英字。擺於角落一桌,案前一人年約四十,鄉紳打扮,頭戴文士帽。
身後一女子,黑紗罩面,雙眼柔媚又蘊含英氣,身形高挑,一襲紅衫四衩裙,腰扎窄金絲帶,腳下竟穿一雙鹿皮小馬靴。
沈風故作停留,巡視全場,低聲說道:“此幅詩作,要價多少?”
中年人答曰:“此作偶得,不知名姓,公子作價,夫人點頭即成。”
“夫人何不出價?此白藤紙書寫,青藤紙裝裱,便是家中米盡,也不該賣祖宗之物。”
“公子如中意,此作便作為結識之禮,彼處尚有數幅太常博士佳作,不知公子可願移步舍下。不瞞公子得知,現水盡山窮,正需貴人相助。”女人似有意隱藏京中口音。
“太常博士可是弘文館大學士?夫人莫要多心,只因世事更迭太快,滄海桑田。今日我於此處盤桓,不如明日去府上拜訪。”沈風似乎不甘空手而回。
“公子自便。”女子遞上一個柬帖。
第二日,沈風與唐軒搏格碰面,然後攜寧羽依然如商人打扮,按柬帖地址,由唐軒雇一駕馬車前往。
馬夫所指,
於吉州城東一官宅停下,院落簡潔幹練,皆官窯磚瓦,門匾書“燕山徐府”,背靠青山,面對阡陌,地勢甚高。家主想必是本地名門望族。 沈風持柬帖,門人接入偏廳,少時昨日中年男子入內,自我介紹徐子師。沈風自稱京都人士。
“沈公子昨日可有所收獲?”
“說來奇怪,見得先生短詩,其他便再無興趣,不如先生取出,容我細細欣賞。”
“夫人說如公子能出價五萬兩,便可蓋上引首章,使之完整。”徐子師拱手道。
“五萬兩,五千人馬不足支撐三月,如何得志?”
“東北去錢塘,稻米豐收,西南入宜州城,銀兩不下百萬之巨。”
“如此與山匪何異,無國無名,無名之師有何建樹?”
“公子有何高見?”
沈風起身,“此處荒僻,擄掠則慮日後無根,經營則憂日久生變。北上群雄割據,西去豪傑遍地,東南臨海。自養有心無力,奮擊又尚缺一領袖。惟如今京都生變,四境不寧。不肯錯過天時,故夫人欲尋貴人相助”。
徐子師下立深施一禮:“公子一語道破,定有良策。”
“江南道豪族如雲,忠君守禮,得此地可分天下。嶺南一帶,民風勇激,尚武輕文,非名動天下者難服之。夫人即便富如呂相,也難得志。唯有一途,舉西南之力而西進。此地有一皇族楊遜,乃北固王幼子。彼處有萬人,藏於滇西,自封南王。咄苾可汗雖敗,但未傷元氣,皆謀不及人。囊日所敗皆因南疆無領頭內應。即便攻下劍南道,乃一外族,豈能容於漢人?若破得宜州,桂州。外聯吐蕃新主,三面齊出,各領其責,此事可成。”
“楊遜早日死於亂軍,何又復活?”
“徐先生如此實誠,如何做得這剮身滅族的買賣?”
“徐家得先王榮耀,唯有以死酬主。”
沈風取出五千兩銀票,放於案上。
“我家將軍世代為國戍邊,竟無故被汙謀反。計出渭水,空城驚退咄苾十萬騎兵。不思朝廷賞賜,卻反被汙故意放走突厥大將薩楚。前日不知義安王為公主殿下,誤殺杜成,不過杜成一脈尚存,邕州城亦在掌握。今日乃公事,我暫住城西百花客棧,就此別過。”
徐子師如夢一場,不敢信真,見桌上銀票,忙送沈風三人出門。返回落座,照壁後轉出義成公主。
二人細細琢磨沈風所言,苦心孤詣十數年,一語驚醒夢中人。
於路唐軒半晌方回過元神,“師兄之言堪稱真實的謊言。”
寧羽撲哧一笑:“就算賣了你我,怕還要替他數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