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朝大山進發,穿過雲瘴山,峰巒疊翠,霧氣彌漫。
複行約三百裡,山明水秀,別有乾坤,真正進入了苗疆領地。沿途設有哨崗,苗人彎刀催馬,往來呼嘯,甚是驍勇。
時近七月,適逢苗家“采新節”與盂蘭盆節相連。沿途常見山民頭頂著高高的頭帕。
山民能歌善舞,“飛歌”高亢嘹亮,熱情奔放。
大山之中,山坡上層層疊疊的木質吊腳樓,黑瓦飛簷,鏤窗高欄,依山傍水而建。
沈風二人進入苗寨深處。尋一店家,讓其隨便上些主食。
店家竟是漢人,由前朝躲避戰禍至此,已有二十年。言及中原駐防之事,店家言自柳將軍後並無戰事,因此苗民尊稱為華夏甘樸。
沈風問及如何見到聖女。店家以為又是一慕名而來的公子。
言後日七月初三釆新節,聖女會盛裝乘遊方馬車巡遊,到時在月神大廟跳蘆笙,鬥牛,賽馬,第二日祭祀祖先,慶祝豐收。第三日方可唱歌跳舞,尋求伴侶。
店家見二人點頭,言有間旅館位置極佳,正對月神廣場,一間要價五兩,另備遊方牛車一輛,盛妝苗家服裝兩套,車夫一個,租金合計二十兩。
沈風掏出二十五兩銀錠,吩咐店家多出的銀兩,備些零食,再將牛車扎滿鮮花。
並告知,這個價格在中原可租一輛四駕馬車,拉十二個小娘子,城中耍上一天。
“我們還需要一個向導,比如說你這樣的。”
“哪怕是雙倍的價格,這幾天也是請不到的。”
兩人見酒菜上齊,便先用餐,決定先住店休整,明日再去逛那長街。
……
卻說薩楚與柳冠英陣前約定來日午時決戰。
二人各自回營,薩楚將約戰之事說與參軍,參軍錯愕。“將軍,我軍雖備戰多日,但事關機密,尚未誓師,且吐蕃國書信未至,如何開戰?”
薩楚擊額,“中計也,幸尚未立戰書。”速擬戰書,言明日止帶五百步軍助威,薩楚與柳將軍陣前單挑。
參軍愣愣而去,心想將軍欲致師分高下,這也行?
次日午時。
柳冠英與薩楚陣前兩馬對圓,薩楚揮長刀斜劃至地。“初遇將軍,豔驚四方。不料今日沙場相遇,若死於將軍刀下,自亦隨將軍留名後世。”
柳冠英手擎大刀,刃長四尺,刀彎如月,刀刃火焰齒,背如虎牙,色赤如火,切玉如泥。
柄長八尺,火焰繚繞,如龍出淵。通體雷擊雲紋,相傳此刀破山而出,雷擊三日方歇。
“錕吾已十年未出,世人隻知追風槍,不料將軍仍然惦記。黃沙湮過客,古來幾人回?”
兩人話畢,身後鼓聲雷動,柳冠英掠馬急進,直奔薩楚,未至近前,刀光已至,薩楚舉長刀相迎,兩騎戰在一處。
柳冠英大開大合,聲如雷霆,氣漲天外,人如鷹落,刀如雪飛。
薩楚勉力招架,刀行險峻,避其鋒芒。兩人與馬上你來我往,如獵隼戰鷂鷹。上下翻飛。兩軍屏息觀戰。
戰至十合,兩馬錯開,薩楚伏背掠過,摘弓掛箭,腳蹬雕弓暖靶處,於馬腹處轉身單手開弓,箭如霹靂,直射柳冠英後背。
柳冠英背身揮刀擊落,撥轉馬頭,時三箭同至,上射面門,中射胸膛,下射小腹。柳冠英於馬上躍起,避開飛箭,舉刀凌空劈下,那薩楚忙棄弓雙手舉刀來迎。
不料一箭直奔前胸,奪於護心鏡上,
正是自己剛射出的狼牙箭。心裡一驚,刀法慌亂。被柳冠英刀隨柄走,挑開右手,刀背切在頸項,擊於馬下。 薩楚將刀一扔,閉目領死。
原來柳冠英刀柄綁蛟龍筋作弦,躍起時接來箭翻射,薩楚不防,正中護心鏡。
“為何不六箭齊發?”柳將軍於馬上問話。
“若六箭齊發,現我已是死人。”薩楚自知不敵。“將軍可殺我立威,令四方敬畏。”
“殺你一人,於時局無補,留你回營複命大汗,遣將再戰。”柳將軍策馬而去。
朔州城營中,柳戰請示將軍。“將軍今日為何不殺薩楚?或擒來領功?”
“胡人凶狠,惟令其折服。薩楚以戰死為榮,殺之無益,反激同仇敵愾,且薩楚乃薛延陀舊部,留之可激變數。奈何戰事起,民生落。連綿不休,有傷國本。”將軍憂國憂民。
李卓於鏡湖山莊大興土木,因購得十畝田宅,師父師叔亦來參謀,正忙得不亦樂乎。葉師叔甚喜柳三公子,奈何三公子乃沈風小徒,便領著李彥三公子一起馴養那飛龍。
寧羽心憂沈風“為國捐軀”一事,正悶悶不樂,哪知情郎又惹火上身。
……
初三日一早,窗外嘈雜,沈風俯身看去,只見店家正與一人套一牛車。
老牛皮膚松弛,神情淡漠,一看就知是個老群演。
旁邊立一少年,約十來歲年紀,戴一月草小花花冠,身穿天藍色無領斜扣大襟衣,束腰綁腿。長相清秀機靈。
店家見沈風探出窗外,朝他大喊:“公子,幸不辱命,已請至宜州城未來向導之執牛耳者。”
沈風感歎:“特麽生意人的本領真是潛力無限。”
柳征走近看過。“上限還是下限?”
時下正有一牛車經過,雙角彎錐向外,烏毛錚亮,健肉橫生,頭頂花冠,脖戴五彩花環。車上五人盛裝打扮,意氣風發,呼哨而過。
柳征俯身朝下大喊:“要麽花不算錢,要麽向導不要錢,要麽你這店沒了。”老實人也被逼急了。
二人悶悶吃過早餐。
“兩位大人,已備好鑾駕,請移步殿外。”小向導哈著腰,側身指引。
二人也是見過世面的人,心想這一句話倒也能值幾個錢。
隨向導登上牛車,車夫“駕”的一聲,緩緩匯入車流之中。
旁邊一輛雙駕馬車越過,車上立一青年,額高眉短,雙眼細小,肉鼻肥唇,中等身材,虎背熊腰,甚是健壯。長衫馬褂,盛裝出席。
同車四個隨從,沿途呼嘯招搖,甚是跋扈。
向導介紹此乃紅水河對岸,邕州城塔克部落首腦長子強尼,近日剛至宜州,出手甚是豪闊。
牛車沿長街進發,途中牛車上男女飛歌,追逐調笑,互扔花環。一女子竟然將花環扔到沈風身上,沈風見其巧笑嫣然,頑皮心起,戴在脖上,揮手致謝。
不久又有鄰車將花冠花環拋至二人身上, 柳征依樣,一並戴起。惹得女子一片嬌笑,男人們呼哨四起。
二人玩心漸起,奈何老牛不解風情,慢慢落在隊伍後面。
向導名叫阿吉,心中忐忑,二人如是強尼,必將我家店拆了,正是店主人家兒子。
行至一集市,眾牛車於此停車釆買,車夫們給牛喂水。
街上行人紛紛,年輕人駐足交談,有些男女在此互換座位,與心儀之人重新組合出發。
沈風二人正待緩緩穿過,行至強尼馬車,馬車上一隨從突然揮舞長鞭,朝車夫抽來。沈風不及細想,伸手抓住鞭稍,朝他身上擲回,那隨從避之不及,跌飛車外。
眾人驚訝這軟鞭竟如箭矢,輕松將人擊飛。心想幸好強尼未在車上,否則兩人必定要倒霉。
小向導見之愈發心驚肉跳,想到這兩個不速之客可能要將父親吊打一頓,然後飄然離去,當下殷勤倍至。
忽聽有人呼喊:“吉時將至,聖女已去月神廣場。”眾人前呼後擁,滾滾向前。
沈風與柳征乘著牛車,於申時方到達月神廣場。時二人身上連那阿吉皆戴滿花環,都是妙齡女子相贈,這輛老牛車羨煞旁人。
廣場中央,立一兩層高台,高約八尺,五丈見方。正中兩排盛裝青年男女,簇擁一大花籃。
花籃前立一女子,頭戴純銀禮冠,身穿紅藍霓裳羽衣,婉如謫仙,下落凡塵,正是苗家聖女藍鳶兒。
聖女口中念念有詞,感謝神農賜來豐收之年,複又閉目祈禱來年風調雨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