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明天雙眼直直的盯著齊老，毅然地點了點頭，“作為傳承殿的人，有權利知道這裡到底是做什麽的?畢竟這關乎傳承殿的榮譽。”

　　齊老沉默了一會，輕歎了一口氣，“這裡不屬於傳承殿。這是我自己弄的。”

　　“齊老，哪怕是你的個人行為，也是掛著傳承殿的招牌。”龍明天很強硬。

　　齊老緊閉著雙眼，思考了一會，然後睜開眼，緩緩道來，“你知道的，為什麽傳承殿會有主殿和分殿的區別嗎?”

　　“知道啊，為了傳承方便。主殿才設置了分殿，並且賦予了分殿一些權利。”龍明天見一旁的陸九九一頭霧水，開口解釋，“打個比方吧，傳承就像是從一台電腦裡面把文件拷進一個U盤。主殿的任務就是把電腦裡的文件存儲到U盤裡。而分殿的作用就是把U盤裡的東西讀取出來。主殿可以存儲或者讀取。但是分殿，只能讀取不能存儲。這樣說，你明白嗎?”

　　陸九九點了點頭，然後看向齊老。

　　齊老也是點了點頭，“比喻不錯，如果這麽說的話，我在做得事情，就是格式化電腦。”

　　幾人齊齊一愣，龍明天第一個反應過來，這是要洗去傳承。

　　“為什麽?”龍明天有點驚訝，他第一次聽到這種事，要知道，接受傳承的人大部分都是自願，甚至是求之不得的。什麽人會考慮把身上的傳承洗掉。

　　齊老苦笑道，“其實傳承這事，對於一些人來說，確實是好事。但是所謂彼之蜜糖，吾之砒霜。對於普通人，想要練武，傳承是最快捷的辦法。但是對於我們這樣進入超一流的人來說，當初接受的傳承就成了一種拖累。”說著話，齊老看了一眼老瞎子，“我自認自己的心境不弱，但是卻自知永遠不可能超過七絕那些人。”

　　“我們知道傳承有壞處，但是也不至於需要洗掉吧。”陸九九早就聽說師父說過傳承並不是什麽好事，“至少，你都可以突破超一流，對你的影響肯定微乎其微吧。”

　　“到了我們這個層次，那微乎其微的影響，最後就會被放大到很大。那種不適感，你沒接受過傳承你不知道。”齊老頓了頓，似乎是想明白了，抬起頭，聲音逐漸放大，可能是因為看開了，決定都說清楚。“我是二流的時候接受的傳承，本來我師父不同意，但是我覺得能體驗下別人的練功經驗也是好的。選了個一流的芯片接受了傳承。這個一流的練功心得對我幫助很大，我很快就從二流晉級了一流。然後就再也沒有過幫助。而我到了超一流，每次施展內力的時候，那種遲滯和錯位感，都會讓自己運功一滯。尤其是，這人是個左撇子。而我，是個右撇子。每次左手的動作不但沒有優化，反而會讓我感覺不舒服。”

　　齊老的話，讓龍明天陷入了思考。

　　其實傳承的缺點，整個江湖都是有共識的。各個門派的頂級天才，都會被要求絕對不能接受傳承。這些傳承殿自然比別人更明白。但是，傳承殿一直認為級別越高，這種缺點越小。可是聽了齊老的話，傳承似乎是在級別高了以後，又重新被放大。

　　“這不是很正常嗎?”瞎子淡淡的說道，“練武本來就是逆天而行，練武追求的是超越自身。超一流，追求的更是連自己的心都要超越。而傳承的過程，首先是把另外個身體習慣封鎖在了你的身體裡。到了超一流，你雖然突破了自身，但會被另外個身體習慣所束縛。這個不是很容易理解嗎?”

　　“所以，

我必須洗掉傳承，這是我突破更高層次需要的第一步。”齊老堅定的說道，“少幫主，哪怕這樣你也要阻止我嗎?”　　龍明天看著齊老，低著頭沉默著。陸九九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龍明天思考。一旁的老瞎子也似乎不太關心這邊的事情，只是逗弄著丹丹。

　　場面一時間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寂靜。

　　但是，寂靜並沒有持續太久。龍明天只是思考了片刻，就抬起頭來，眼睛裡帶著堅定的精光。

　　“齊老，我很尊敬您。傳承殿也很尊敬您，甚至需要您。但是，剛剛瞎前輩說的對。練武，本身就是一種突破超越自身的過程。而且，最終，還是要突破自己的內心，才能走到更高的層次。您有沒有想過，您所謂的格式化過程。需要多少次實驗。在這個過程中，您要害多少人?這次失蹤的十幾人，是不是您都打算做實驗的?還有丹丹這樣的小姑娘。哪怕你真的成功了，你洗掉了你的傳承。但是，你心裡那塊陰影，你又怎麽洗掉呢?”

　　“我為什麽要為了別人而活。”齊老不屑。

　　“超越內心的過程，不是為了別人。而是為了自己的心安理得。不然就會成為自己的心魔。”龍明天想起之前陳老四說過的話，“我只是希望齊老，你不要因為傳承這事，而產生新的心魔。甚至，我覺得，齊老，是不是傳承這件事，對您的影響其實沒有那麽大。但是因為您總是覺得傳承限制了你。在這個過程中，接受過傳承成了您的心魔。”

　　齊老陷入了思考，面對龍明天堅定的眼神，他的眼神有點躲閃，但是又有些欣賞。但是他總歸沒有再堅持什麽，歎了口氣，撇了撇嘴，“少殿主，希望你是對的。”

　　陸九九回頭看了眼老瞎子，老瞎子懷裡抱著自己的二胡，似乎沒有聽到這邊的對話一樣，還是逗弄著丹丹。但是他臉上的笑容比剛剛看起來更開懷一些。似乎是遇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

　　陸九九也是笑了笑，拍了拍龍明天的肩膀，“保持好你的心境，你一定可以走的很遠。傳承殿一定會成為江湖承認的勢力，在你的努力下。”

　　龍明天點了點頭，但是沒有太過高興，而是有些心事重重。

　　齊老似乎知道龍明天擔心什麽，張了張嘴，但終究沒有說話。

　　這時，陸九九的手機響了起來。

　　“喂，你到了嗎?我問問怎麽進來。”陸九九接起電話，然後看向齊老。

　　齊老接過手機，把怎麽進來說了一遍，看得出來，他確實是不打算再抵抗了。

　　很快，衙門的人就到了地下車庫。看著躺了一地的人，衙門的人也是目瞪口呆。

　　衙門的那個年輕人帶隊，來了幾輛警車，還有一輛大巴車。

　　“我去，這麽多人?”年輕人看著躺了一地的人，也是驚訝的很。

　　“嗯，都是這裡的人，具體的你回去審吧。”陸九九把人都指給他。

　　“讓齊老留下幫吳浩做個傳承。然後再去衙門吧。”龍明天拉了一下陸九九。

　　陸九九看了眼齊老，齊老似乎整個人的精氣神都被龍明天剛剛的話給打擊到了。有些垂頭喪氣。這樣的齊老肯定翻不起什麽花樣。

　　陸九九點了點頭，把衙門的年輕人拉過來嘀咕了幾句。年輕人往齊老那邊看了一眼，點了點頭，說道，“給你個面子，回頭人你給我送過來。”

　　“沒問題，放心吧。”陸九九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了看正打算上大巴的林律師。

　　陸九九對著林律師揮了揮手。

　　林律師咬牙切齒的看著陸九九，扶著李橫和趙鉤走上了大巴。果然，自己還是沒逃脫這個人。每次碰到陸九九，林律師都會和衙門打交道。雖然他什麽也沒做，但是呢，去衙門可比留下安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