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黃庭捂著鼓脹的小肚皮,喘著氣道:“吃不下了,真的吃不下了。”
方牧之掃了一眼盆乾底淨的食盒,笑道:“確實。”
溫黃庭老臉一紅,輕咳一聲道:“方先生,咱們還是先說正經事吧。”
他其實有思考過如今的狀況。
按照溫黃庭的本意,最好還是能去尋找自己這具身體“本來的”身份。
即使綁架自己的那賊人死於豪豬機關獸之手,但從自己被綁架時的衣著來看,至少不會是貧寒人家,只要尋求官府衙門的幫助,未必就沒有頭緒。
一旦找到了自己的身份,便可以假裝受到驚嚇而失憶,再設法慢慢融入時代,徐徐開展種田大業——這計劃,簡直完美。
而對方牧之這個人吧……自然是能在盡量保持一定聯系的情況下敬而遠之。
方牧之當然是個好人,即使處於被追殺的境地,還不忘行俠義之舉——若非如此,自己也不可能得救。
可不管是“魔主”這種聽上去就是反派的稱號,又或是考慮到方牧之被高手抱團追殺的現狀,跟在他的身邊,說不定就要死於不明AOE。
但現在因為“流光”,事情便變得有些複雜了起來。
哪怕不知道那機甲是多麽神異的造物,就衝著它是方牧之祖師的遺物,恐怕對方便很難允許這寶貝流落在外。
再說了,對於“機甲”這個詞,溫黃庭心中還是有著一些別樣的想法……
那麽……現在只能先行試探對方的態度了。
想到這裡,溫黃庭便小心說道:“首先呢,我很感謝方先生你救了我……”
方牧之隨意地擺了擺手:“哦,那後面的話,你不用說了。”
這態度讓溫黃庭也為之一窒。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方牧之攤手道:“無非是先道謝,然後再問有沒有將流光還給我的辦法,最後兩腳抹油,溜之大吉,對也不對?”
“呃……”
溫黃庭意識到,自己的小算盤確實被對方看透了,但還是想做最後的掙扎,裝出了可憐的樣子,哀聲道:“可……可我想家。”
“哦?父母在,不遠遊,此乃人倫大道,我若阻你,確實有些不講道理。”方牧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意味深長地笑道:“不過嘛,我好像記得有人說過,撞到了腦袋,忘記了家在何處,也忘記了家人是誰,對吧?莫非……現在已經能夠想起來了?”
看著方牧之戲謔的眼神,溫黃庭便意識到,自己恐怕很難在這個問題上打馬虎眼,於是只能老實說道:“沒,還是沒有想起來。但如果去找警……衙門,他們總該有辦法的吧?”
“天真。”方牧之嘲笑道:“你身上一無銀錢,二無身份印信,只靠空口白牙,就想要衙門的差役去幫你尋親?能把你往養病坊一丟,任你自生自滅已經算好的了;碰上些黑心的衙役,直接把你打成隱戶,販到勾欄裡當童奴,呵呵,也不是不可能的喲。”
方牧之一呆。
養病坊是幹什麽的他不太清楚,但勾欄……只能說,男人都懂!
古代的勾欄到底長啥樣,溫黃庭當然有些好奇,可去做童奴什麽的,怎麽想都知道不會是好事。
自己只是一名初來乍到的穿越客,對這個時代的了解肯定不如方牧之,但不管穿越到的是哪個時代,作為一名孤兒,見慣了世態炎涼的溫黃庭,心中隱隱覺得對方的說法確實是有道理的。
於是他只能苦笑:“好吧,
方先生,咱們不妨就有話直說吧,之前在樹林的時候,你完全可以丟下我自己逃命,但最後卻把我擄走了,總不能是因為擔心我流離失所吧?” “我相信這個世界有好人,但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好到這個程度。”說到這裡,溫黃庭一攤手:“更別說現在流光還在我身上……所以,你到底打算怎麽安排我?”
“倒是機靈。”方牧之看了看溫黃庭,然後說道:“我也不瞞你,其實吧,我打算……收你為徒。”
“啊?”
似乎是沒反應過來對方說了什麽,溫黃庭震驚了片刻之後,這才脫口而出道:“會不會太草率了點?”
方牧之笑道:“我和你保證,這個決定是有些突然,但絕對不草率。”
這和藹的笑容,並沒有讓溫黃庭納頭便拜,反而是生出了警惕之心。
平心而論,方牧之那日一力迎戰三大高手的神奇武功和瀟灑姿態,在溫黃庭的心中留下了頗為深刻的印象,要說不想學,那肯定是假的。
但前世裡,溫黃庭在書中看到過一句話——“任何命運的饋贈,都早已暗中標注好了價格”。
自己剛一穿越,街邊就恰好有一個絕世高手先送一台機甲,然後再跳出來要收自己為徒?
拜托,在21世紀,就連三流的小說都不可能用這種讓人笑掉大牙的設定啊。
於是他眉頭一皺,小心地問道:“為什麽?”
“你這小子。”看到溫黃庭的樣子,方牧之不以為忤,反而用力一拍他的腦袋,笑罵道:“老子可是縱橫天下的藏魔魔主,世間正邪兩道都要對我忌憚三分,我若說一句願意收徒,想拜師的人能從洛陽排到長安,偏偏你這小子,倒是一副我欠了你的嘴臉。”
“我不是那個意思……”看到方牧之的這個態度,溫黃庭的心中卻是輕松了不少,只是他依然不敢松口,摸著頭,窘然道:“但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你總該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讓我安心不是?”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麽?”方牧之摸了摸下巴,盯著溫黃庭,臉上再次浮現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溫黃庭心中咯噔一聲。
呃,他為啥要這樣看著我?不會這個時代裡還沒有誕生這句話吧?
所幸方牧之只是笑了笑,說道:“這話有點意思,你家中長輩定是飽學之士。”
受到驚嚇的溫黃庭只有點頭尬笑。
“你要理由的話,我就給你理由。”方牧之繼續說道:“你且把右手掌心攤開。”
溫黃庭依言照做。
“咦?”
掌心之中的肉繭,黑色竟然消退了不少,如今已然變成了灰黑色。
方牧之點了點他的掌心,說道:“機甲流光,乃師祖嘔心瀝血之作,昔年師祖正是披覆著它,斬殺了前朝文皇帝,威逼龍虎山,踏破少林寺,而後終南山一戰,更是以一人之力對抗天下群雄,留下了赫赫威名。”
我焯!
你師祖是什麽人啊?
聽到方牧之這話,溫黃庭人都傻掉了,心中除了震驚,便只剩下“牛X”兩個字在不斷回響。
看方牧之這一副絕世高手的派頭,師門背景多半很硬,但硬到這種程度,還是有些誇張得過分了。
龍虎山和少林寺,在這個世界裡是什麽等級的存在,溫黃庭並不是特別清楚,但能夠隻身斬殺龍椅上的九五之尊……
腦中想象著方牧之的師祖單人一甲殺入皇宮,在無數禁衛軍的高手保護之中斬殺皇帝的畫面,溫黃庭便覺得熱血沸騰了起來。
這就是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吧?
也正是這樣的人,造出了機甲流光!
於是溫黃庭小心地問道:“那麽,呃,貴派的這位師祖叫做什麽名字?”
“呵。”方牧之淡淡一笑,傲然說道:“師祖複姓宇文,單名一個愷字。”
宇文愷……
心中暗自默念了好幾遍這個名字之後,溫黃庭便繼續問道:“那後來呢?”
方牧之斜了他一眼,說道:“後來?後來在終南山這最後一戰裡,師祖終是寡不敵眾,身死道消。”
“靠……”
宇文愷的結局就像一盆涼水, 澆熄了溫黃庭剛剛燃起的熱情。
當反派果然很危險啊!
對付邪魔外道,當然不用講什麽江湖道義!任你武功再高,天下無敵,群毆才是王道。
這位疑似穿越者前輩的宇文愷,果然還是倒在了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之中了嘛。
嗯……還是進入守序陣營會比較好。
溫黃庭吞了口口水,小心地問道:“呃,所以方先生你被那麽多高手追殺,就是因為……他們覬覦流光?還是說,害怕你們這一派的傳人裡再出一個混世魔王?”
“那倒不是。”方牧之傲然道:“區區不才,掙下的若乾薄名,並未倚靠師祖的余蔭。”
這話說得有些委婉,溫黃庭聽到之後,在腦海中稍稍反應了片刻,才理解了它的意思,不禁腹誹道:“也就是說,你其實也幹了不少人人喊打的事情吧……”
方牧之自然不知道自己在溫黃庭的心中形象已經無限向法外狂徒靠攏,他繼續說道:“在師祖身隕之後,流光落入他的弟子——也就是我的師父陶飛泉之手,我師父雖然驚才絕豔,亦是天下有數的高手,但卻始終無法激活流光。”
溫黃庭忍不住問道:“激活流光需要什麽條件?”
“需要某種……特殊的體質。”方牧之看著溫黃庭,似笑非笑地說道:“我師父本來以為,除了師祖之外,再也沒有人能夠激活流光了,他拿走流光,也隻為做個念想。”
“但後來,他遇到了一個女人,把流光從他手上騙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