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話之中,一夥人終於到了預定的飯店。店開在陳方家附近最發達的地方,在店門口,矗立著一塊巨石,上面寫著“西華飯店。”
陳方張林邁著邁過柵欄,陳全杵著自己的兩根拐杖,從輪椅上下來,也單腳跳過去。陳方習慣性地向陳全前方邁了半步,待陳全站穩,又縮回自己的腳。
一家人走到前台,招待人員與之前幾個地方的不同,似乎不屑於討好顧客。眼神,語氣,冷的能殺人。“您好,請問有預定嗎?”
“沒有。”陳全回答。
“我們這裡吃飯的話,包間需要預定才能使用,普通來的話只能堂食。”
“那就堂食吧。”陳全剛說完,轉身正要去旁邊就餐大廳,陳方伸手將他攔住。
“如果我開個vip呢?“陳方看著上面掛著的招牌菜價格,上面分為普通價和vip價。
“您需要在這裡消費至少一萬元才能成為vip。“服務眼閉著眼,這樣就不會讓面前的人看到自己的白眼。面前三人穿著最質樸的地攤貨,還想在他們這裡當會員,她乾這一行看到的奇葩很多,今天又來三個。
“可以充值嗎?“陳方善於捕捉別人表情的細節,察覺到服務員的不屑,準備乾票大的。
“當然。但是充值款不可退回。“
“好。我先衝五萬,看看好不好吃。“陳方掏出自己的二手智能機。”還是說刷卡?”
服務員一愣,重新打量三人。是什麽綜藝來體察民情的嗎?但是自己又不記得在電視上看見過他們三個。有些懵的拿出店裡的付款碼,面前的男孩拿出手機,掃了一會兒。電腦上隨即彈出了付款成功的窗口。
原來不是不會職業微笑,只是不屑於對某些人笑。見充值到帳,前台的小姐立刻換上了職業的假面,翻臉的速度讓陳全一時不太適應。“三位,現在梅蘭竹菊四間雅室都還空出,二樓還有兩間陰陽室也沒有預定。如果三位想去樓上消費,這位殘疾人可以乘坐殘疾人專用軌道上去。或者可以叫保安幫忙。”
“不用了,就在一樓。”陳全見說到自己,擺擺手拒絕。
“嗯,好的。那麽三位選擇哪間?“
“竹吧,好聽些。“張林說。
“這邊請。“前台熱情的帶著三人走到大堂的深處,穿過紅紅火火的走廊,盡頭,是一間寫著”竹“的單房。
“菜單就在裡面,稍後,會有服務員來詢問你們的選擇。請慢慢瀏覽。“為三人拉開椅子,服務員倒退著走出單間,帶上了門。
“嘿呀,捌拾挺多。“陳全笑道,有些無奈。“怎不見剛來的時候這麽熱情呢。”
“哪裡是對你熱情,是對錢熱情。”張林翻著菜單,“這個不知道好吃不。石鍋豆腐。”
“你不是廚師嗎?你不知道。”陳全看著菜單,吐槽道。
“害,我們那裡又不做這道菜。”
“我倒是覺得這個魚腥草十刀魚不錯。”
“聽著就一股腥味。”張林皺了皺眉頭。“不如點這個”鮮辣爆魷魚。味道肯定好。“
“哎,不如點些樸實的,番茄雞蛋湯。“
“吃這個。“
“不,吃這個。“
“哎呀,你懂什麽菜啊。吃這個!“
“不不不。吃這個。“眨眼間,兩人就吵了起來,聲調像下一步要打架一樣。
“想吃你們倆就都點唄。“陳方有些無語,看到兩人有些驚異的表情,補充道。
”大不了之後打包嘛。“ 吃著,陳全突然想起了正事,問兩人“你們想好怎麽花這個錢了嗎?”
“想好了。”陳方回答,一隻手端著茶喝了起來。
“怎麽用?”
“開個公司,然後經營一下。能經營經營,經營不好回去讀書。”陳方說的非常輕松,但是做這個心裡準備其實做了很久。主要不是為了這句話,而是為了之後的話。
“好事好事。你打算用多少錢。”陳全放下筷子,先是假笑,隨即看著陳方。眼神由現在的平和換回了自己年輕時充滿銳氣的審視。
對於陳方來說,他爸一直是一個他不熟悉的人。在他記事往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看到過他一次,即便之後住到一起,話也不多。看到陳全這個眼神,陳方感到有些無所適從,甚至是害怕。但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至少是不要寫在臉上。“7000萬。”
“7000萬?”張林吐出嘴裡的肘子,非常不解“你買了兩張彩票?”
“不是。憑著我的資產。很容易可以向銀行貸到錢,如果按照諸葛睿的方法,貸個一億應該不成問題。。。。”
“借錢?你瘋了?”陳全大拍桌子,震得張林下意識得站起來,陳方下意識感覺自己眼角有眼淚要流下。“你以為你自己是誰,有什麽能力?貸款接近兩千萬,你拿什麽還?你拿這麽多錢去,完全就是浪費。按照我說,你要開公司,拿個一千萬去就差不多了。”
陳方強忍著想哭的感覺,一隻手掐著自己大腿。“拿一千萬?剩下接近四千萬全部給你投給老家那群沒感情的親戚是吧?”
“你怎麽敢這麽說?是平時打你打少了嗎?”陳全說著就要站起來,但只有一隻腳,重心不穩差點摔到桌子上。
“不是嗎?你受傷之後你那些兄弟姐妹誰來見過你?唯一來的都還是和我平輩的哥哥。反倒是老媽那邊的親戚,在你受傷之後就天天照顧你。要說的話。。。。”
“所以你和你媽一起合夥欺負我是吧?”陳全盯著兩人,臉在不經意間已經被憤怒充紅。
“你們合夥欺負一個殘疾人是吧?”
“每次一和你說話,你就拿自己殘疾這個事情壓我們。就是這樣姐姐才堅決離開的啊。“陳方擋著眼睛,脆弱的他已經控制不住自己,開始哭起來了。
“你們兩個不肖子什麽時候孝順過。我讓你姐姐好好讀書,還給他報了補習班,她偏不去,就是要去當個美術生,現在怕不是哪裡餓死了!還有你,你這個小畜生,給你報的駕校也一節課不上。“陳全見起不來,又坐了回去。“我給你們吃給你們穿,你們就這樣回報我?養你們不如養兩隻狗!”
“所以你說的孝順就是當你的狗是吧?你知道世界上最討厭的人是什麽嗎?不是失敗的,不是沒能力的,是又失敗又沒能力,但是覺得自己可以的,於是生了幾個崽子,覺得崽子就是他的東西的人。“陳方撐著椅子的護手站起來,轉過身,不想讓兩人看到自己的眼淚,”行吧,話就說到這裡。你向來如此,本來我也沒期望能和你有什麽共識。我先走了。“
“站住!今天沒把這個事情說清楚,誰也不許走!“陳全怒拍桌子,發出”啪”的一聲,上面的菜品被震得湯汁亂飛。
“你以為你拍拍桌子就能嚇到我了嗎?”陳方不顧臉上熱淚,轉身回以同樣憤怒得凝視。“你關心的,無非是自己能分到多少錢,去丟給那些沒用的親戚。我今天話說在這,錢在我手上,我還有中國最好的律師,只要我想,你一分錢都別想分到。”
“站住!你站住,你今天走了就別回來了。你這不孝子,你這畜生!”陳全由憤怒轉到歇斯底裡,張林趕忙起身把他抱住,生怕他就這麽氣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