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楊淼忍不住思考這件事情。思考對方到底是在怎樣的精神狀態下叫他出去的。雖然兩個人當了接近五年死黨了，但是老實說，楊淼對陳方並不了解。最開始他以為陳方是那種不善言辭的爛好人，有一天，卻看到陳方為了袒護同寢室一個更加沉默的人和別人言辭激烈的互懟。本來以為陳方是那種一本正經的家夥，但和他出去的時候他卻總能出人意料的講出許多有趣的段子。本來以為陳方是那種很正能量的人，但是有一天一不小心看到他的日記，卻像個重度抑鬱患者。

　　楊淼雖然和陳方當了很久的朋友，但是老實說，並不是很了解他。有個詞叫白發如新，說的就是這種情況。“想到這裡，正常人該感到一絲悲戚一類的吧。然而我並沒有，他以為他是誰。要我花時間和精力去了解。”

　　轉過頭，出租車玻璃裡的倒影中，自己的表情卻並不輕松。

　　楊淼到了那個酒店，裡面裝修得挺富麗堂皇的。坐電梯上去，沒有一點顛簸。數著門牌號，找到那個407號房，門沒鎖。“好大兒，犯什麽病，要來這種地方?有病就吃藥，別耽擱治療。“推開門，看到客廳坐著的陳方，雖然邋遢，但平時也這樣。楊淼懸著的心終於放下。至少不是最糟的情況。

　　“你才有病呢。“陳方見楊淼推門而入，本來想伸手和他打招呼，沒想到對方上來就出言不遜。就沒伸手。”來得挺快啊。做出租車來的?平時你那麽節約。“

　　楊淼走到沙發前，故意很重的坐下去，沙發的彈性把陳方彈地小小飛起來。“那不是擔心某個傻大兒做一些傻事嘛。你會不會做呢?傻大兒?“說完，鄭重地看了一眼陳方。

　　陳方被盯得莫名想笑，但發現對方是認真的。轉過頭，不敢看他。“說什麽傻話。“

　　楊淼見對方沒這種想法，靠到沙發背上。“說吧，叫我來什麽事?”

　　“沒什麽，不開心了。“

　　“那為什麽是這兒?“楊淼終於問出了自己一直不解的問題。

　　“因為要順便買一些東西。“

　　“你有錢?“

　　“那當然。“

　　“霍呀。是中彩票了還是繼承遺產了?“楊淼笑了笑，精神卻緊繃起來。

　　“中彩票了。“陳方說，把桌子上的茶遞給楊淼。這茶是陳方昨天踩的第二個陷阱。他以為可樂都收費了，茶應該免費吧。泡的時候，一行字突然在茶包上顯現:三十元。“喝茶。”

　　楊淼看到那茶包上面的三十元，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猜想。稍微向原理陳方的方向坐了一下。這個小動作被陳方看到了眼裡，陳方不由得撇了撇嘴。楊淼見了，隻好又和陳方坐到一起。“中多少讓你這麽花?”楊淼像是拋出救命稻草一般問出這麽一句。如果是幾萬元，那也還是可能的，雖然概率小，萬一這小子就是運氣好了呢?或者中了這酒店的住宿卷購物券一類的也是可能的。至少比這娃想錢想瘋了的結果好點。

　　“五千七百萬。”陳方故意不看楊淼，想看他吃驚的表情。但余光還是往楊淼那邊看。楊淼吃驚倒是吃驚，但與陳方想象的不同。他聽了，眼睛睜得很大，連忙把剛喝的茶往杯子裡面吐，像陳方給他下了毒一樣。

　　“多少?”楊淼多希望自己是聽錯了。

　　“五千七百萬啊。”陳方看著楊淼的表情，明白了這娃是以為自己瘋掉的事情。決心就著這麽個前提嚇他。

　　“陳方，你不厚道啊。瘋了要自殺還要拉上我一起。

你這龜孫，虧我之前對你這麽好。”楊淼撐著膝蓋想站起來，但想來已經晚了。臉上全是悔恨，“我怎麽就認識你這麽一個禍害了！怪不得剛才的茶那麽難喝。“　　“沒辦法啊楊淼，你也不想孤身一個人去黃泉路上吧。有個人陪總是好的是吧。“陳方憋笑，但想了想，憋不憋沒什麽差別。

　　楊淼眼中，不堪生活重負的陳方終於露出了釋然的醜陋微笑。“那你至少找個美女陪你啊。找我有什麽意思，下去搞基嗎?“

　　“我群發的消息只有你回了啊。“陳方順著話頭往下說。事實呢，他的通訊錄裡的女生一共就那麽幾個，出了班主任，全是親戚，真要自殺想帶一個走。。。。還是算了吧。

　　“哎，算了，以你的性格，我肯定已經沒救了吧。你這兒有什麽好玩的嗎?最後了，讓我開心一下吧。“楊淼又靠回沙發背，只是這次，身體像被抽了魂一樣，完全沒有力氣。

　　“自給自足吧。“陳方眼神下移，下流的看了一眼楊淼。陳方其實也不覺得對方會在最後做這種事情，但萬一，那可以笑他一輩子呢。

　　楊淼秒懂這個意思，但看了眼陳方的眼神，完全就是在玩自己嘛。“你真中了5700萬?“

　　“假的。你信嗎?“陳方露出玩味的笑容，沒想到這一下，楊淼卻急了，抓著陳方的衣領。

　　“你說啊，真的假的。別浪費我時間。我要真中毒了，因為你耽擱這幾秒我變成鬼也不會放過你。“

　　“真的真的。你不信看我手機嘛。快信余額都是50萬。“陳方被楊淼突如其來的一抓嚇到了，也不敢裝了，指著自己的褲包。楊淼拿出，用六個1解開鎖後，打開快信余額，竟然真的有這麽多。

　　“你真不是搶了銀行一類的，而是中了彩票?“楊淼盯著陳方，眼神像困獸一般。

　　“真的真的。“陳方趕忙呼吸兩口，剛才被抓住時，呼吸都呼不了。

　　楊淼聽了，潸然淚下，與陳方抱在一起。“到底誰中了獎啊。。。“

　　“別管，閉嘴。我還以為我要死了呢。“楊淼抽泣著，不忘給陳方一拳。

　　”很痛欸。“

　　“閉嘴。“楊淼來得太早，早到陳方還沒有收拾好自己。在兩人摟摟抱抱，覺得尷尬之後，陳方一個人去廁所收拾，楊淼坐在沙發上挨著切換頻道。

　　楊淼很長時間沒有看過電視了，連現在熱播的是什麽都不知道。自從有了電腦，打開電視就變得很少，有手機後，更是連打開的想法都沒有了。看著這玩意兒，不禁懷疑它存在的意義是什麽。陳方收拾完畢，看到楊淼的表情，得益於兄弟間的默契，幾乎想都沒想就知道了楊淼在想什麽。“你也覺得沒用對吧。”

　　“嗯。”

　　“你說他們為什麽要買這麽個東西。”

　　“用作裝飾吧。別人家的酒店都有電視，你家的酒店連電視都沒有。”楊淼不假思索的說道，這個問題對他來說不是第一次想。

　　“我不這麽想。”陳方笑著搖了搖頭，走到電視前，伸手按了開關。“我覺得是慣性。思維上的慣性。大家做普通人做得太久了，所以思想上，行為上，都向普通人靠攏，這種慣性甚至難以察覺，所以電視行業現在還沒涼透。”

　　楊淼見陳方收拾完了，起身，出門。陳方走在他身後，在他按電梯得時候把門帶上。

　　“收拾完和沒收拾差別不大啊。”楊淼吐槽，陳方其實挺在意自己的外表的。但他自己也知道，確實沒有。

　　“害。人長成這樣了嘛。”

　　電梯到了，門開，裡面橙色的燈光灑到兩人身上。陳方接著剛才的話題繼續講。“就是因為慣性，所以許多人即便已經離開了原本的圈子，也會繼續按照之前的方式生存。因而錯過良機。““所以你想說什麽?“楊淼直擊重點，他知道此刻的陳方肯定非常認真。

　　“我想說，我不打算像大多數人一樣。我打算從現在就開始。“

　　“大多數人怎樣?“

　　“買一些用不太上的奢侈品，做一些透支快樂的無聊事，做一個中了大獎的要死人。“

　　“所以你要創業?“楊淼轉過頭看了看陳方。去年的小組作業他也在組內，他也是混學分的人之一，只是沒想到陳方那麽認真。現在想來，那時陳方就已經有這個想法了吧。只是中獎加快了他的行為。

　　“知道二八定律嗎?錢總會流向不缺錢的人。那什麽人不缺錢?王思蔥缺錢嗎?他缺！因為他的欲望比普通人更濃厚，如果他手裡的資金只有幾千萬——雖然對我們來說已經不少了，他也一定會馬上變得赤貧。而不缺錢的，是那些能控制自己欲望的，不需要以錢來讓自己滿足的人。“陳方向著自己朋友訴說自己這兩天的思考結果，本來，這番話是為陳全準備的。

　　“例如古代的聖人哲學家，是吧。“聰明。“陳方笑了笑。電梯打開，陳方向前台退房，楊淼在門口等他。待他出來，兩人邊走邊說。

　　“所以你要當個聖人，把錢捐出去?“楊淼現在覺得自己更不了解對方了。

　　“啊?傻子吧。“陳方卻回以一臉鄙夷。”怎麽會想著捐出去?你捐給慈善機構，之後能做到什麽程度完全不可知，貪汙啦，做事效率低啦，這些一系列地事情會導致結果直接不可控。興許還會變得更糟也不一定。而要我自己去經營。慈善行業水非常的深，以目前我地閱歷來看，要經營好根本不可能。目前這個階段，考慮慈善就是浪費錢。

　　“那你打算幹嘛?搞投資?“

　　“差不多。我打算開一家自己的公司。“

　　“哪方面的?“

　　“娛樂公司。“說著陳方笑了笑。

　　楊淼有些不解。“娛樂圈的水不也很深嗎?你這方面就有信心搞定了?“

　　“沒有。“陳方瞥嘴，確實是，每年涼，紅的明星不計其數，背後的資本更是無從追蹤，自己這點錢，投進去就一定會石沉大海。”所以那只能是最終目標。還是得踏踏實實的先從別的事情做起。“

　　“比如?“

　　“現在的事情。到了。“兩人頭頂，星街的招牌正閃閃發光。

　　“搞了半天還不是花錢享受。“楊淼在心裡翻了個白眼。但今天可傍上這麽個富豪朋友了，臉上還是盡量別來。

　　“啊，別露出這個表情。咱們現在的穿著確實過於樸素了，還有我家的位置也是，談生意不方便的。”

　　“那還不是花錢買東西，找了個好聽的理由罷了。”楊淼習慣性的嗆道，剛說出口，就意識到了不妙。擺出討好姿勢，彎下腰，向侍者一般用手指路。“沒事，客觀裡面請。”

　　於是這天，兩人買了兩套西裝，陳方楊淼各一套，還有兩套常服，也是一人一套，之後陳方還買了塊6000的表，買了點化妝品。兩人把買的東西穿出來，看到彼此，馬上笑出了聲“哈，賣保險的！”

　　兩人提著東西，在路邊又買了許多零食，另他們意外的是，其中好些並沒有萬達的好吃，當然外形上萬達肯定是比不了了。又去電玩城玩了一圈，體驗了一下最新的vr設備。走時，陳方給楊淼買了一套。“你不要?”楊淼問。

　　“我拿來幹嘛?沒地方放。”

　　“那我收下了。”最開始楊淼還推辭一下， 例如買西裝的時候。但後來吧，推辭什麽推辭，人家陳老板要送，你收下不就好了。於是之後就非常順從。

　　當然，還給陳方買了一部智能機。之前那部摔了，雖然還能用，但是顯然沒這個必要。“你不丟了?”從手機店出來，陳方把新手機放進盒子裡，舊手機放到褲兜。

　　“啊，丟什麽?”陳方一臉疑惑。

　　‘你手上那個啊?“楊淼指指陳方褲兜裡的舊手機。

　　“不。“

　　“為什麽?“

　　“需要為什麽，你管我。“陳方笑笑，楊淼見了，也不再說話。

　　不知不覺，天黑了。本來陳方不打算再回去那個酒店的，但現在再找新地方肯定太晚。於是兩人隻好把東西又提回酒店。到了酒店，兩人一碰床就癱在上面，頓時感覺渾身沒勁。

　　“有錢人也不太好當。“楊淼感慨著。

　　“那是我們還不夠有錢。“陳方笑笑，盯著天花板。”更有錢一些的，出門會有保鏢陪同，走路有代步車，甚至買東西都不用自己買。“

　　“我不就是你保鏢嗎?“楊淼說，他確實是這麽告訴自己的，不然不好心安理得收陳方東西。

　　“那糟了，我還幫你拿了一路。賠償就拿你之後的工錢抵吧。“陳方轉過頭，笑笑。

　　深夜，星街的燈光依舊燦爛。用手機看著新聞的陳方搖醒旁邊睡著的楊淼，倆人一起去吃了頓宵夜。回來時，楊淼感慨“有錢真好啊。“

　　陳方笑笑，沒說話。

　　有在意自己的人陪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