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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喜歡過年》談天說地
  在海邊,我結束了第一次’守歲’。此時,朝霞漸漸染紅了半邊天空。

  劉書坤忍不住感慨道:“好漂亮的朝霞!”

  最寶貴的東西,往往都是免費的,一如東方的朝霞,絢麗多姿,是光明到來前的使者。

  潮水正在往岸邊推進,幾隻螃蟹時不時地從旁邊走過。劉書坤眼神好,他指著不遠處的沙灘說:“有個海星!”說完,他三兩步就跑了過去,對我高呼:“小閑,快來看海星!”

  我看到他快樂得像個小孩子,他對一切平常的事物都有難以磨滅的好奇心和探索欲,多年來,這一點從未改變。

  對於海星,我也很好奇,連忙走過去看。只見沙灘上有一隻海星,黃色的,有手掌那麽大。也許海星感受到了外界有兩個人在看她,她便迅速潛入到了沙灘之下,就像《封神榜》裡的土行孫,有穿土遁地的能力。

  又衝來一股海浪,抹平了海星下潛時留下的細微痕跡。

  劉書坤有感而發,他說:“現在看到的都是風平浪靜的海,我沒有經歷過驚濤駭浪的震撼。

  我說:“但願一輩子都遇不到驚濤駭浪。”

  他說:“是的,海浪威力巨大,相比之下,人就是微不足道的存在了。”

  我說:“也許大海深處存在著一個控制員,時不時地調整海洋的模式,讓人在驚濤駭浪之中,體驗劫後余生的刺激。但,我們又不是天選之子,碰到災難,很可能就成了統計數字。“

  “你很富有想象力”,他笑著說,“人和大海在表現上也很類似。”

  “的確如此,每個人都有兩面性。”

  我繼續說:”比如表面越文靜的女人,在床上越放浪。”

  聽到這句話,他微微一笑,說道:“你的思路在男歡女愛上打轉,這也是人之常情,畢竟食色性也。”

  我說:“想到了小時候看過的動畫片《鏡花緣》,多九公等人在海外遊歷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國家————面具國。面具國的人都長了兩副面孔,人前一副和善的模樣,而另一張臉卻惡意十足,非常猙獰。”

  他說:“《鏡花緣》這本書的確有趣,富有想象力,也有一定的內涵。你還能聯想到其他故事嗎?”

  我說:“還有一個故事,和’面具國’很類似。”

  “哪個故事?”

  “陽羨書生?”

  “陽羨書生?”

  “是的,也叫鵝籠書生”。

  “聽起來很新鮮,給我簡單說一下。”

  於是,我便給他解釋了鵝籠書生的故事。

  陽羨(今JS省宜興市)地區有個書生叫許彥。有一天,他背著鵝籠在山中趕路,途中遇到一個書生,傷了腿,躺在路旁。書生請求許彥讓自己進到鵝籠裡面,帶自己趕路。

  許彥以為書生在開玩笑,就同意了。

  沒想到,書生真的鑽進了鵝籠裡,和兩隻鵝並排坐著,但鵝籠並沒有加重,許彥便繼續趕路。

  又趕了一段路,許彥在一棵大樹下休息。書生也從鵝籠出來了,他提出款待許彥。

  怎麽款待呢?只見書生從嘴裡掏出一個銅質的盒子,裡面有美酒佳肴。二人便開始享用美味。

  書生覺得美酒需要美人陪伴,就從嘴裡吐出一位美人,三人共飲。書生貪杯,喝多了,就睡著了。這位美人便告訴許彥自己雖然嫁給了書生,但其實另有愛人,請許彥不要泄漏秘密。許彥答應了她,她便從嘴裡吐出一位美男子。

三人繼續吃喝、閑談。  書生翻了個身,感覺要醒了。美人急中生智,變出一塊兒屏風,擋住了自己的情人,醉意正濃的書生便留美人同眠。

  那個美男子看到美人和書生同眠,就在屏風後面給許彥說他自己也有一個情人。說完,他就吐出了自己的情人,也是一位美女。三人喝酒、聊天,非常開心。

  後來書生和妻子要醒了,美男子就連忙吞下自己的情人,書生的妻子先醒了,她趕緊吞了美男子,最後醒來的書生一口吞了妻子。

  後來,書生送給許彥一個銅盤子作為紀念,二人就分別了。

  “故事講完了?”

  “嗯,大致內容便是如此。我來考考你,你有什麽感受?”

  他笑著回答:“每個男人心中都想著一個女人,每個女人心中都住著一個男人。”

  我:“是啊,每個人都有心裡話,如果不吐出來,就沒有人知道他/她心中在想什麽。”

  他:“就像張愛玲筆下的’兩朵玫瑰’,人的欲望是無窮無盡的,有了白玫瑰,就想要紅玫瑰;有了紅玫瑰,又想得到白玫瑰,結了婚的想要情人,當老板的想要秘書,當領導的想佔有美女下屬。”

  我:“真可謂’玩物喪志,玩人喪德’。“

  我倆說會兒閑話,就去吃早餐了。附近有一家面館,劉書坤便帶我徑直走了進去,點了4份湯面。

  我說:”每人兩份?能吃得完嗎?“

  他說:”泰國的面量很小,沒多少。“

  等面端上來,我用筷子一挑,果然如此。三下五除二,我消滅了兩碗。泰國的飲食是東西合璧的產物,吃麵的時候,可以用筷子,也可以用刀叉。

  結帳時,我看到旁邊的院落裡立著一尊佛龕,一位老婆婆正對著佛龕虔誠叩拜。

  路上,劉書坤和我聊起了剛才的老太太。

  我說:”再往下聊,我們的談話就成《聊齋》了。“

  他說:”蒲松齡了不起,用鬼話,道真實,講人情冷暖,講世態炎涼。“

  ”確實如此。“

  他話鋒一轉,問我:”你相信鬼神嗎?“

  我:”這個問題真不好回答。

  ”為什麽?“

  我說:“上大學的時候,我們學校有一些鬼故事在校園裡流傳。”

  “說來聽聽。”

  “其中一個故事是這樣的。我們學校有一棟老建築,太老了,就被學校當作了通宵自習室。大家都稱它為2教。

  有一天,值班的大媽,早上去2教打掃衛生。當時是凌晨4點,天還沒亮,她走進一樓的教室,看了都那位經常上自習的女生,阿姨和她打招呼,說:姑娘,又是通宵學習?

  女生回答:“不止我自己呀,前面還有一個人。”

  大媽朝前面看去,卻什麽也沒看到。

  再一回頭,姑娘也不見了。大媽當時就嚇尿了,大喊大叫。叫喊聲引來了巡邏的保安,保安找人把她拉出去了。2教的故事就在學校傳開了。”

  聽完這個故事,劉書坤沒說話,他也沒有嘲笑我胡說八道。只見他眉頭擠在了一起,緩緩說道:”我也有一個故事。“

  他說:我有一位大學同學,女生,叫曹陽陽。她很勤奮,成績也很好,但性格很老實。她和任何同學都沒有發生過矛盾,和舍友關系也很融洽。

  但,老實人心中也要強,遇到一些事情,她解決不了,就會想著,糾結著,慢慢就抑鬱了。大三的聖誕節,她晚上沒回宿舍,第二天早上,別人在校園的湖泊裡看到她的屍體。

  說完這句話,他深吸了一口煙,我接過話頭,說道:”人,真的是很脆弱。在水中,魚兒可以自由呼吸,但人只能窒息,怪不得帕斯卡爾說’人是一根能思想的葦草’。非常中肯,一滴水、一顆石頭都可以讓人喪命。“

  劉書坤點點頭,說道:”曹同學去世後,我整整兩周沒有睡著,失眠的時候,我一直在思考生命的意義。後來,我想通了,得出一個結論————當一個人把一切視為理所當然的時候,現實就會發生猝不及防的轉變。“

  這些都是他的自言自語,我需要做的就是像相聲裡的捧哏演員一樣,順勢接話,讓他發泄。

  我說:”我只是聽說過類似的事情,沒想到這些事發生在了你班裡。你們班其他人是什麽想法?“

  他說:”我並不清楚大家是怎麽想的,但我知道我們班長的想法。他想借曹同學的死亡順利保研,結果沒有成功。 失敗後的班長在那裡痛罵輔導員不公,說學院當時的承諾沒兌現,在’曹陽陽事件’上,自己一直維護學院的聲譽,結果竹籃打水,他媽的!“

  我聽完,氣不過,咒罵一頓他班長,這個”吃人者“。等我發泄完,他又問我:”你相信有鬼嗎?“

  不容我回答,他說:”起先我也不信,不過曹陽陽去世之後,她們宿舍的舍友穆文文告訴了我一件事,我就轉變了看法。“

  我:“什麽事?”

  他:“曹陽陽是白天走的。穆文文說舍友的離開讓她們都很傷感,同時也很害怕。晚上的時候,大家都睡不著。她們宿舍有暖氣,門窗也都關好了,但她們都覺得腦門上涼涼的。如果一個人有這樣的感覺可以說是撒癔症,但她們宿舍5個人都有這樣的感覺就很奇怪了。”

  “這種感覺持續了很久嗎?”

  “就她走的那天晚上,以後再也沒有這種經歷了。”

  我說:”也許是大家心思愧疚,覺得舍友的去世和自己有關,哭泣過後腦門兒溫度自然就下降了。“

  ”也許吧“,他說。

  我感慨一番:”越是老實人,就越容易鑽牛角尖。我們村也有個類似的故事。我們村長有個妹妹,她性格軟弱,人又老實,在家裡被姐妹欺負,嘴笨,只會生悶氣,不討父母喜歡。在出嫁那天,她大姐說了一句’老姑娘終於有人要了’,她氣不過,就選擇了喝藥自殺。好在搶救及時,不過她從此成了村民們口中的’瘋子’。

  他吐了一個煙圈,評論道:”屠刀只會砍向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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