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這句話,就像揭開公交車裡凝滯氣氛的封印,瞬間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轉過來了一瞬間。
前面的司機沒什麽反應,倒是旁邊那個穿風衣的中年人看了問道。
“怎麽了?”
女人拍了拍雙馬尾女孩的肩膀,眼睛還盯著女孩,聲音依舊溫柔:“沒什麽,她就是有點害怕。”
中年人笑了:“那得盡快習慣啊,副本開頭基本都沒什麽出格的場景,如果一來就害怕,後面怎麽辦呢。”
“話是這樣說,但也沒辦法,害怕就是害怕嘛。”女人混不在意,又拍了拍雙馬尾女孩的肩,“乖乖哦。”
雙馬尾女孩直接把臉埋進女人懷裡,終於說出了黎迦能聽見的第一句話。
“那你能不能別走啊……”
黎迦看得有點愣。
坦白來說,這是他第一次在詭異遊戲裡看見一開頭就認識的玩家,而且關系親密,很可能是閨蜜或者姐妹……
不過,真正震驚到他的,還是雙馬尾小姑娘接下來的話。
“……這可是我的第一場遊戲……你也不願意再多陪陪我嗎……”
黎迦的手掌一下子撐住了膝蓋,身體下意識想站起來。
不僅僅是他,周圍其他玩家的注意力好像也都轉了過來,一個脖子上掛著耳機的青年登時扯了扯眼皮。
那小姑娘還沒意識到自己的話有什麽問題,女人又安撫地拍拍小姑娘的背,跟照顧幼崽的母獸類似。
“好啦,好啦,但是我也有我要做的事嘛,還有,我之前教給你的東西,你是不是又忘記了?”
女人豎起一根手指,對從自己懷裡抬頭的小姑娘笑道:“如果真的到了什麽沒來過的地方,在我允許之前,不要提及跟自己有關的事情,對不對?”
小姑娘明顯被噎了一下,分明女人的微笑很明麗溫柔,但她完全沒有任何讓女人不開心的想法。
“我錯了……下次不敢了……”
“沒關系,不需要道歉,以後也別隨便跟人道歉,這個世界啊,是專門挑軟柿子捏的。”
她,確切地說,她們的姿態和語句都太詭異了,還有點漫畫般的誇張。
黎迦看得有些莫名心驚肉跳,不願意再聽,更別說原本跟女人和小女孩坐得很近的其他幾個玩家。
公交車還沒到站,窗外的景色依舊是無盡的雨絲。黑風衣男人和耳機青年在公交車平穩的行駛,以及女人溫和安慰小女孩的聲音中,一點點往外挪動,最後坐到了黎迦的後排。
相比之下,黎迦不管是態度還是風格都更平易近人,沒有那種黏糊到窒息的感覺。
黑風衣落座後,就跟黎迦和耳機青年搭話,主動做自我介紹。
“我的團隊生存模式是雪月花,如果以後仙境能碰面的話,也希望能合作愉快。”
和他主動關心小姑娘的風格差不多,雪月花的說話風格比較圓滑,至少不會讓人聽出什麽刺撓的感覺。
黎迦聞言,第二個開口自我介紹:“我的ID就是猩紅屠夫,嗯……”
最後的耳機青年,眼睛下掛著濃厚的黑眼圈,坐近了,黎迦才注意到,他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從骨子深處透露的頹喪。
“我叫睡大覺,先說好,找我合作可以,但是我不負責打架。”
黎迦聞言有點樂,順口道:“為什麽?”
“打架太累了……”睡大覺的聲音有點拖長,“能躺著為什麽要動手,能認輸為什麽要拚命……”
雪月花笑了:“那你這不是沒什麽欲望嗎,
怎麽還會來詭異遊戲啊。” 睡大覺斜眼看他一眼。
“誰說的,我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夠永遠永遠安穩地睡著同時我想醒來就醒來以及不會有任何外在打擾我的睡眠而且睡眠質量永遠良好無比美夢持續。”
黎迦:“……”
一口氣說完整句話沒帶換氣,睡大覺接著就閉了嘴,倒是雪月花也笑:“這種願望雖然聽著有些離譜,不過,要到你形容的那種程度,那可是和永生差不多概念的事情,沒有詭異遊戲的話當然辦不到。”
“隨便啦,只要我真的能睡覺就行,”睡大覺道,“只有睡覺是人生的真理。”
經過睡大覺這一番堪稱好笑的話之後,氣氛的松動更加明顯。後面的兩個女性仍然坐在一起,而這邊三個人前後錯落坐下,聊起關於副本的相關。
“我之前參與過的團隊生存模式副本不算多,”雪月花最先提出話題,也最先講述自己拿到的信息,“但我登入這次遊戲之後,睜眼就看見自己在這輛公交車上。”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當時車上除了司機沒別的人。”
睡大覺說:“我是跟那兩個女人一起上車的,好像是……啊,什麽站來著……”
睡大覺抓抓頭髮,表情有點困惑和茫然。黎迦咳嗽一聲,道:“所以,雪月花是第一個上車的,睡大覺和那兩個玩家是第二撥上車,我是最後一個上車來的。”
但是,明明有六個玩家,既然通關要求之一包含乘坐Q79路公交車, 還有個玩家呢。
“那最後一個玩家可能是在下一個地圖裡,”雪月花說,“看來這個副本裡每個玩家的初始登入地點都不太一樣……”
黎迦看了雪月花一眼,不排除對方說謊的可能。他又看了一眼女人和雙馬尾小姑娘的方向,她們兩個看上去完全不在乎這邊的談話,連一個眼神也沒有分過來。
有點奇怪……看上去女人似乎是小女孩的親人老師之類的,小姑娘也很聽她的話。
但女人說話這麽滴水不漏,小女孩的反應太天真甚至傻白甜了,輕易就在有其他玩家在場的情況下,說出這是自己的第一場遊戲。
……他還記得自己通關欺詐之紅後,才解鎖了所謂的詭異遊戲團隊生存模式來著。
等級會限制一些詭異遊戲的功能設定。
黎迦意識到這裡不太對勁,但只是記下,沒有表露出來。
旁邊雪月花倒是沒太多中年人常見的油膩浮躁,只是點點頭,表示自己在睡大覺等人上來之前,也嘗試問過司機一些事情,說著,遞過一張傳單。
“這個是我主動跟司機搭話的時候,司機塞給我的,”雪月花放下傳單,搖搖頭,“但他給我的時候,也完全沒有回頭,我再去問他,他不再理人了……”
黎迦看看傳單,說:“可能司機是那種純給信息的設定,給完了就不繼續和玩家互動吧。”
他目光凝聚到傳單上。
“無憂嘉年華,盛大開幕!”
一行黃黑相間的廣告字跳躍在紙面上,發黑的,大團大團的陳舊血跡,滲透整張傳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