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迦還沒出聲,後面的護士看見,順口道。
“可能是你父親的?不過,黎知白先生在我們醫院還是比較沉默的,不怎麽跟其他病人交流,住在這裡幾個月也沒見他有打牌的愛好……”
機器已經調整完畢,她拔掉最後一根電源線,順手搬上了車。
“你最好還是收一下啊,像撲克牌啊麻將這類東西,沾染不少手汗,細菌扎堆生長的……為了你父親之後再住過來乾淨,你整理完物品我們也會進行二次清理和消毒的。”
付雨桐說著,轉身,機器堆在車上,滾輪發出恆定的響聲。
她跟黎迦擦身而過,一縷長鬢角從護士帽裡漏下來,飄過去,如同一根鋒利的鐵線。
黎迦在原地,手掌仍然保持伸出去的姿勢,似乎在思考付雨桐的話,然後,露出一個護士沒看見的笑容。
撲克牌的質感和從“欺詐之紅”副本裡得來的那張紅桃K一般無二,捏在手中,稍微產生一點彎折卡片的念頭,就能感覺到其略微堅硬的質地。
但移動指尖,又會產生一點溫吞的潤和感。
【被封印的紙牌-方塊J】
【描述:一張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紙牌。如果以正確的方法使用,或許可以解開它的封印。杜蘭德爾的主人發出悲鳴。】
【可使用等級:40。】
付雨桐已經走出病房,並貼心地為他關上門。
黎迦握住紙牌,看完它的描述,只有一句話和紅桃K的不一樣。
心念一動,方塊J頓時也被收進遊戲內道具倉庫,懸浮在虛空的格子裡。
和紅桃K遙遙相望。
“……之前居然忘記試著把紅桃K拿出來看看……這種紙牌也是可以在現實裡使用的道具嗎。”
黎迦默默道。
但念及紙牌的描述如此語焉不詳,最重要的是自己等級還不夠,暫時還是不考慮……
以及……
“這些‘被封印的紙牌’也算是詭異遊戲道具啊,只不過看上去,和猩紅鋸肉刀、給孩子的護身符,伊卡洛斯之戒的風格相比,太平平無奇了,如果之前沒有接觸過套卡,會認為它們是普通的紙牌也情有可原。”
——那麽,付雨桐,一個南河市人民醫院的護士,能夠看見這張被封印的紙牌,能看見這一份詭異遊戲道具。
“……她也是詭異遊戲的玩家?”
黎迦喃喃道。
不過這個念頭比起黎知白的事情,實在是輕如鴻毛。
為什麽黎知白的病床上會出現這張紙牌,以及黎知白到底去了哪裡……
“可別跟我說,這張紙牌就是你留下的遺產啊……”
黎迦自言自語了一句。
他轉身,抖落歘床單被套,一點點翻找開來。
卷起來的報紙,洗乾淨的雙層鐵碗,一個空的塑料皮文件袋,一把指甲刀,一個空的紙煙盒……
但是,病人住院的手環,飯卡,會顯示病人一些信息的個人病歷本,全都消失不見。
黎知白留下的生活氣息還算比較濃厚,然而,一件能證明他身份信息的東西也沒有。
按照醫生護士的說法,黎知白離開的時候很突然,黎迦自己也看過監控錄像,認同他們的判斷。
那麽這些留下的東西……
“只能說我帶了一堆垃圾過來。”
黎迦想起紙器時代的童話,想起背包裡的一堆紙質文件,不由得笑出聲。
……
從南河市人民醫院離開,
黎迦再去了一趟南河市人民醫院報警的片區派出所。 派出所的警察也很熱心,接待他的時候不住跟他表示,雖然長輩走失的情況時有發生,不過,因為醫院報警及時,現在摸排情況已經有了新的進展。
“不要太擔心,關於黎恆的情況,有新的進展我們也會第一時間通知你,除了醫院提供的影象之外,你還有你父親的生活照嗎?”
“有是有,我……”
黎迦剛翻出手機,猛然反應過來。
“對不起警察同志,等一下,”黎迦抓緊背包的肩帶,“您剛剛說,黎什麽?”
“黎恆啊,你父親,有問題嗎?”顯然,警察被他這一問整得也有點一頭霧水,“還是說你父親有什麽類似阿爾茨海默症的病,記不得自己的名字?或者有曾用名的情況?”
“……”
黎迦不再說話,一把解下自己的背包,放在桌上,撕扯拉鏈的聲音急切得像撕開一片肉。
嘩啦啦啦。
書包裡的紙質文件被傾倒在桌面上,警察倒吸一口氣:“你這是……”
“之後我會一張不落地收好的,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黎迦迅速從中抽出一張黎知白的病例說明書,以及之前社區開具的,落有公章的證明,手指一把拎起,放到了警察眼前,“但是我的父親叫黎知白來著,是不是寫錯了……”
“……啊?”
警察頓了一下,湊近他遞來的證明前,眉頭也皺了起來。
黎迦的手掌牢牢抓住兩張白紙,聲音像摻雜了金屬。
證明上公章鮮紅,白紙黑字,確確實實寫著黎知白三個字。
“誒……”警察的語調尾音也上揚成疑惑的語氣,他立刻轉到一旁的電腦,“我給你核實一下,可能是寫錯了,但不應該啊……”
黎迦微笑:“麻煩您了。”
警察的效率比他想象得更快,僅僅幾分鍾, 警察從電腦前轉身,對著黎迦的表情已經嚴峻了起來,語氣認真。
“我們核查了之前的報警記錄,記錄在案的名字,確實是黎恆。”
“……”黎迦意識到自己的聲音有點乾澀,“可是……”
“……”看黎迦的表情確實不像作偽,警察的臉色也重新變得柔和起來,“您確定您就是南河市人民醫院那邊報警的相關人員嗎?”
“我確定。”
“這樣,您手機上是不是有支藍寶?”警察說,“您進入支藍寶首頁的市民中心,裡面有個交管板塊,有個人信息查詢功能。可以看看是不是曾用名或者搞錯了,有的老人想著圖吉利確實會不經過小輩的允許跑來改名字……”
在警察說話的時候,黎迦已經飛快地點進了相關界面,隨著警察說到怎麽查詢的步驟,他輸入黎知白的姓名,輸入自己記憶無比清楚的黎知白的身份證號。
最後一個數字打入方框,驗證碼也一個字母一個數字地核對清楚,黎迦點下確認的按鍵。
“……然後你看看它那邊對應的身份信息和家庭住址是不是能對上,”警察說到結尾,安慰道,“也不用太著急……”
信息查詢板塊的流量不大,響應及時。一秒鍾過後,已經彈出了查詢結果。
“怎麽樣?”警察熱心道,“應該沒問題吧?”
黎迦看著手機界面上的結果,足足沉默了三秒鍾,才抬頭,對警察微笑地道謝。
“確實是我搞錯了,謝謝您。”
手機上的結果是——
“查無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