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道具的價格暴擊,黎迦花了幾秒鍾做好心理建設,平靜下來後,又再隨意瀏覽了一會兒,便退出了仙境房間。
——現實世界,像無邊無際的水,無聲展開。
……
“海的子嗣”這個副本,其實整體不算特別勞累。
但黎迦在這個副本受到的精神衝擊略大,當回到現實世界之後,這種精神衝擊帶來的疲憊感,就更強烈了。
脫離詭異遊戲副本之後,他隻覺得整個人都是軟的,勉強支撐著到廚房煮了個清水面條,囫圇吃完了,連洗碗都沒力氣。
直接把碗筷往鍋裡一丟,推到洗碗池裡,接著幾分鍾飛快洗漱,就往臥室走去。
走進臥室,不需要任何助眠手段,黎迦的腦袋剛沾上枕頭,疲憊感便迅速湧上四肢百骸。
……
有理論認為,深度睡眠的狀態,無比接近於死亡。
……
黎迦在黑暗中行走。
這片無光的黑暗之中,什麽也看不見。就像是漆黑的墨水塗滿了目光能及的每一個角落。
行走在其中,沒有聲音,沒有影子。
但黎迦完全不覺得恐懼,隻覺得很安心,甚至認為,可以一直走下去。
但黑暗也有盡頭。
無光的暗域一點點淡化,不過,即使此刻,最先出現的,也不是人影,而是,聲音。
黎迦腳步一頓,他聽見了海浪不疾不徐拍打沙灘的聲音。
但這裡怎麽會有海呢?這裡不該有海。他無比篤定,無比確信。
繼續往前走,黎迦低頭,看見了灰黑色的海水。
蔓延過他的腳背,淹沒他的膝蓋……
視線一點點,如同無法自控般抬起來。
黎迦看見了那一大片灰黑色的無光之海。
陡然之間,黎迦心臟像是被一只看不見的手狠狠攥住,他心中一慌,在海水裡盡力奔跑起來。
上氣不接下氣的呼吸聲,腳踏海水的聲音,混雜在一起,響亮而孤獨。
他越跑,越接近海的更深處。
終於,在海浪和自己的跑動之間,黎迦看見了一個裹在旋渦中的人形。
那個人形,瘦弱而矮小,大約只有黎迦一半高度。但不知道為什麽,在看見那個人形的瞬間,黎迦心中的慌亂立刻平息了一大半。
不必再猶豫了,他上前去,想要穿過海浪,握住那人形的手。
……但僅僅抬起手指。
那個人形周圍,灰黑色的海水,猛烈喧嘩起來!
“嘩啦啦!!”
黎迦眼前下起一場灰黑色的雨。
海水洶湧而起,化作千萬道,將人形往深處拖去!
“……”
黎迦看得分明,在自己伸手的瞬間,那個人形也張開嘴,似乎要說什麽。
但還來不及發出聲音,就被海水帶走了。
他明白自己錯過了很重要的事情,卻連那事情是什麽,都不知道。
黎迦愣在原地,手指上殘留的海水冰冷,灰黑,沒有任何生機。
灰黑色的雨同時洗滌了天空。
過了不知多久,黎迦猛地抬頭,看見天空中,那一輪長滿了霉菌的,月亮。
發綠發黑的月亮表面,一道彎曲的傷疤猙獰地呈現。
——就像一個充滿惡意的微笑。
和月亮的笑容對視的瞬間,黎迦眼前一黑,他感覺自己的視線陡然騰空,翻轉,然後看見了一個深紅色的房間!
屬於他的仙境房間!
奇怪,
怎麽會在這裡看見…… 疑惑僅僅一瞬,再下一刻,視線穿透了仙境房間的牆壁,黎迦看見了無數像蜂巢般的六邊形小格子,排布在虛幻的、連空氣都泛著奇異光輝的空間裡!
有的小格子是綠色的,其中的人穿著女巫服,念念有詞。
有的小格子是黑色的,裡面什麽也沒有,連象征鏈接仙境的厚書也不存在。
還有的小格子是藍色的,畸形的手指伸出,化作一根根線……
黎迦雙眼猛然疼痛起來,小格子們彼此靠攏,卻又無論如何無法自行打通牆壁。
再翻轉,再遠離——
六邊形的蜂巢格子房間——無數的仙境房間被拉得更遠。
然後,黎迦看見虛空裡,那輪本該隻存在灰黑海面上的月亮。
月亮的笑容清晰,腐爛,帶著惡意。
嗡的一聲,黎迦腦中劇痛。
夢境化作無數碎片,頃刻從他腦海中消失。
“……”
清晨的天光大亮,黎迦頭痛欲裂地醒來。
明明前一天很累,但還是沒睡好……
黎迦揉了揉額頭,然後被躁動的手機鈴聲徹底叫醒了。
他順手從床頭櫃拿過手機。自從失業到現在,只要不是有事情要做,他都不會設置叫早的鬧鈴。
早起早睡了那麽久,也該來一點晚睡晚起自由。
點亮屏幕,出現的是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
黎迦有點疑惑,接通的同時,按下錄音的按鈕。
“喂,您好,請問是黎迦先生嗎?”
對面傳來字正腔圓的普通話。也就是一瞬間,黎迦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仿佛要發生什麽自己無法解決的事情。
“我是,請問你是?有什麽事嗎?”
僅僅一分鍾之內,他的預感迅速被證實。
對面用簡短的話語介紹了自己的身份,自稱南河市人民醫院的醫生,打電話來,是要告知病患家屬一些緊急情況。
黎迦耐心地,安靜地聽著,耳朵裡灌入對面的聲音,聲音在他腦子裡還原成具體的詞語和句子,連接成連貫而完整的畫面。
對面告訴他,今天早晨,南河市人民醫院發生了短暫的停電事故,不過有備用的醫療器械專用線路,沒有發生任何醫療問題。
——但是,他的養父,黎知白。
失蹤了。
“我們醫院的查房制度和監控系統都相當完善。也是剛剛護士進病房更換點滴時,發現您父親的病床上空無一人。”
調取監控之後,相關的負責人士只看見黎知白在凌晨時分,突然從病床上坐起來,自己拔掉了輸液管。
然後,他一步一步走出病房,走出醫院門口。接著,黎知白消失了。
“……”
黎迦陡然發現,自己聽見這個消息的時候,心中絲毫沒有產生任何的擔心。
甚至第一反應是懷疑這個事件,這個打電話的醫生的身份真實性。
就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那種必要的情緒,又像是……本來就不存在的心理活動,只是終於被擺到了台面上。
“好的,我知道了,謝謝告知,”黎迦輕聲地,溫和地說,“我會立刻動身過來的,辛苦您了,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