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劇的幕後跑腿”。
站在後台教室門口,黎迦有點失望,又有點驚訝地看著眼前的學生。
他讓抱團的幾個學生之一,將他們準備陷害的學生叫出來,用冠冕堂皇的借口說,老師要調整一下節目的劇情和氣氛安排,然後這個學生當真相信了,乖順無比走出來。
但是……
“你們找我有什麽事嗎?”這個學生搓了搓手,在他們面前流露出的姿態,非常不自信而且猶豫。
和那個在後勤科室樓附近找東西的人,根本一模一樣。
時間是可以對上的,然而為什麽他看上去現在又不再害怕了?
……或許,處理那些髒汙的時候,被這家夥看到了?
黎迦看著他微笑,不管看沒看到,現在副本還沒結束,人物沒有異化,那就不必擔心。
“是這樣的同學,我是之前和你有所‘交流’的,那幾名同學的……朋友。”
他刻意在交流兩個字上強調了一遍重音,果然這兩句這句話一出,對方的目光立刻變得警惕而戒備,像是受過陳年舊傷的動物。
“不要這麽緊張,我們那邊的人經過老師的教育加上目前也畢業了,也知道自己做的事確實很不好……用刻薄一點的話來說,甚至相當缺德,”黎迦豪不留情地開口,反正真正欺負人的也不是他,“所以呢,我們不求你的原諒,但希望你給我們一個,表達我們歉意的機會。”
“我的時間很寶貴,你們到底有什麽話要說?”
對方的口氣變了。
真是夠堅韌的,明明剛剛才在科室那邊見過,現在這個時候又能端著了……果然是看到了什麽吧。
黎迦笑了:“我只是來傳話的,我們的老大,當時也告訴我,你可能會不願意——”
他上前一步,跟對方點點頭:“這就是我們老大的態度,我跟你模仿一下吧。”
“無所謂,你願不願意?”他誇張地錯動嘴唇,接近獰笑。
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吊墜。
——掛在那隻翻蓋手機上的黑色貓頭吊墜。
“很簡單,你把這個吊墜放在身上的口袋裡,要一直帶著,等你們的舞台劇來到了劇情中間,你要把那個吊墜不小心摔出來。”
又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憑什麽?!”他猛然開口,聲音像藏了一道悶雷,“這個吊墜……”
“很眼熟吧,這個確實是湯老師手機上的吊墜,到時候你拿在手裡摔出來就好,別的話什麽都不要說,我們也不會說。”
“但是如果你敢說一句多余的話,那麽——”
他微笑道:“我們老大親口說,到時候,湯老師的手機就會出現在你的書包裡。”
“另外,他還囑咐了,要你記住,摔出來的時候你一定要在舞台上,要讓所有人都看見,要讓每個人都心生疑惑,思考,為什麽這東西會在你身上。”
“你們……”
對方的聲音變得有些發抖:“太欺負人了……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真是個有文化的詞兒,看來你的學習不錯,怪不得湯老師那麽喜歡你。”
黎迦攤了攤手,為小混混的表演收尾。
“很可惜我們沒什麽文化,所以我們的素質也很低,只能說你倒霉吧,遇到了我們。”
對方的手掌也攥成拳頭,戲服被他牽扯出褶皺,即使看不清他的臉,黎迦依然可以想象出他的憤怒,不滿,絕望。
“……那我答應你們,手機什麽時候……”
“還給你?現在可不行。”黎迦歪著頭,打斷他的話,然後又溫和笑笑,變臉比翻書更快,“不好意思啊,你的反應也在我們老大的預料之中,他還說……”
“——‘我們的歉意才剛剛出現一點點呢,等畢業之後還有一件事需要你來。’”
“到那個時候,我們呢,會真心實意的跟你道歉,你也別太生氣。”
這句話說完,黎迦自己都覺得,確實過分了。
但看著對方隱忍不發的拳頭,有點顫抖的背,黎迦卻感覺到一種奇怪的……
愉悅……?
反應過來後他立刻在心裡小小地譴責了一下自己,這樣很不好啊,很不好,自己可不是這麽壞的人,也沒有欺負別人的習慣。
旁邊的幾個學生看得愣住,幾個人的目光都粘在黎迦的背影上。
終於有一個人上前一步,輕聲道:“那那……我們現在可以走了吧?”
“當然當然,”黎迦恢復溫和無害的微笑,又盯著倒霉蛋開口,“哦對了,我只是個傳話的,其實我也覺得很抱歉……”
“但是沒辦法啊,我不知道你們之間有什麽仇恨,但老大說的話,我也不敢反抗。
“用我們老大的話來說,他當時的每一句話都要讓你完全聽到,而且要求我認認真真背下來……連說話時候的姿態也要一點點模仿好,你一定可以理解的吧?”
我只是個傳話的。就算你真的有滿腹怨氣……也請你把怨氣發泄在死人身上。
看著對方僵直的身體,黎迦再度開口。
“以及在走之前請你對著我們再說一遍你的名字,我是很擔心話傳錯了,不然老大要生氣……我不想看見他的怒火。”
說著他攤了攤手,做出一個無奈的樣子。
“……我就是六三班的白知行。”
白知行上前一步,對他攤開手心,語氣重新變得平靜……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黑色的貓頭吊墜落進他掌裡,黎迦收回手,對他微笑:“那麽……我很期待你最後的反應,不要讓我失望啊,白知行同學。”
……
後台外,走廊角落看守屍塊的兩人看見黎迦等人回來,立刻露出心急如焚的表情。
“你們總算回來了……怎樣?剛剛有個老師路過,我們好不容易才搪塞過去!”
“解決了嗎?解決了吧!”
面對他們仿佛被放在火上烘烤的語氣,黎迦隻繼續微笑:“不要著急。你們就是因為心急,才會這麽被動。”
“現在,你們幾個人搬著這些東西,放進廁所隔間,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哦,否則的話,就會提前萬劫不複。”
“搬完了之後,來禮堂找我,我會在禮堂等你們。”
放輕語氣,壓低聲音,黎迦用蠱惑一樣的字眼說。
“等到那個時候,就是塵埃落定的時刻,一切都會結束的,你們不必再害怕,也不必再徘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