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我一直覺得這個遊戲副本,不管是規則還是環節,都充滿了陷阱。”
握住古成廚具的刀背,黎迦一邊下刀,一邊輕聲跟古成說話。
古成的手握著刀柄,肩膀上的火焰隨著黎迦的動作慢慢搖曳。其實一時間看不出很明顯的減少,但依然讓黎迦心中微微有一點不安。
為了緩解這種奇怪的不安,也為了梳理之前的思考,黎迦決定,先把自己的想法跟古成說一下。
畢竟古成的行動力相對來說,是幾人裡面最強的。
“這不是很明顯的事情嗎,”古成說話的時候目光穩定地盯著黎迦,看得後者心裡的不安越發旺盛,“只不過有的人能活下來,有的人已經死了。”
黎迦忽略他話裡的攻擊性,繼續道。
“我是覺得這一場詭異遊戲,雖然名字叫做第一廚師,可是真正涉及做飯這一環節的內容並不多。”
“我沒有故意推脫責任,我是真不會做飯。”古成說。
“我沒有那個意思。”黎迦被他這一句話說得一愣,“你看我們烹飪的食材,甚至連調味都不需要就能直接端給食客吃,正常的美食比賽可能這麽草率嗎?現在的初賽讓我們給評委做吃的,卻連菜單也不給我們一個。”
古成垂眼看他:“按照你剛剛的說法,我們烹飪的東西,是這些鬼怪的罪孽,不需要調味,也很正常。”
“所以我還在想這個比賽的本質到底是什麽。”黎迦頓了頓,接著說,“就算我們可以使用循環中心的廚具處理這些‘罪孽’,但是審判罪孽不是我們該做的事情。或者說,跟我們在遊戲裡的定位是無關的。”
“那些打著黑傘的面具人是鬼差,而這裡也存在所謂的‘楚江主任’,和類似地獄的設置。”
黎迦的聲音越來越輕。
“我懷疑……”黎迦正要說下一句話,古成抬手製止。
“該換你了。”
黎迦一愣,然後看見古成肩膀上的火焰,只剩下五分之一的大小。
“抱歉,”黎迦道,“我的疏忽。”
古成道:“沒什麽,只是我擔心,如果我失控,你攔不住我。”
黎迦笑了笑。
不得不承認,之前古成一個人就能治住他和全職打工人兩個玩家,如果古成真的失控了,自己捅自己的話……黎迦搖搖頭,把一些陰暗的念頭掃出腦袋。
他松開古成的刀具,轉頭重新拿起自己的楚江廚刀。
切完了吊死鬼的屍塊,接下來是——
“中級貪鬼之頭。”
也就是從水鬼那裡拿到的,炸肉排食客的半個腦袋。
另外一半,成為了他離開食材餐間活大部最後的晚餐。
篤篤。黎迦動手的速度不快,但很有條理,他一開始就想好了要做什麽。
古成看著他動手,廚刀一點點剔掉表面的肉皮,將其中的血肉剁碎。
“你這是準備做什麽?”
古成難得主動發問。
黎迦說:“很快你就會知道了,不過在那之前……”
伴著這句話,黎迦切下最後一刀,與此同時,他右邊肩膀上的火焰微微閃了閃,然後驟然消失。
轟隆——
一刹那之間,黎迦的腦中轟然一響,仿佛靈魂都被從軀殼中抽離。
黎迦看見,自己面前出現了一座著火的房子。
扭曲的赤紅色火焰鋪天蓋地,他站在門口,手似乎抬起來,正對著門把手,
似乎要推門而入,卻不知道為什麽停留在原地。 我要幹什麽來著?他看著周圍扭曲的火舌,感受它們熾熱的溫度,微微笑起來。
對,我很冷,我需要一點熱量……我要,把這些火焰,放到我的肚子裡去……
他伸手,從周圍扭曲的火焰裡掬起一絲,就要往自己的肚子裡送去。
哐啷一聲巨響,火焰構成的世界天旋地轉。
下一秒鍾,黎迦眼前一輕,仿佛從高層的電梯裡猛然沉降到地面,又好像在過山車裡過彎一樣。
他回到了現實之中,準確地說,回到了正在進行的遊戲當中。
黎迦低頭,看見自己手裡握著楚江廚刀,刀尖對準自己的肚子,而旁邊的古成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並不說什麽,就只是這樣靜靜地看著他。
“我剛剛……”黎迦剛說了半句話,啞然失笑,“我以為只要憑借意志力就可以抵擋這種失控,是我失策了。”
古成開口:“這應該涉及規則,不是你的問題。”
黎迦道:“這一次,和你那個救人一命的承諾衝突嗎?”
古成搖頭:“不衝突。”
“不過,你欠了我一個人情。”
黎迦一愣,偏頭去看旁邊,果然見到全職打工人正若無其事地收起手中的廚具,大概也打算往這邊來。
“就是,如果你有別的想法,其實不一定非要說出來,”黎迦聳聳肩,“這些話告訴我,只會讓我對你有所防備。”
雖然本來就有很多防備之心。
“你的防備在我看來也沒什麽用處。”古成不以為意,“反正我要做的事情,你現在,或你們現在所有人加起來,也阻止不了我。”
“好吧, ”黎迦最後道,“我能問一下你要做的事情,會影響玩家的生存率嗎?”
古成搖頭:“不影響。”
黎迦定定地看著他一秒鍾。
“我希望你說的是真話。”
古成搖頭:“我從來不說假話,不過你好像經常撒謊……還有,你解釋得太多了。”
黎迦笑了笑,從倉庫裡拿出第三份食材,一邊切一邊道:“怎麽能這麽說呢,倒是你,說話也太直了。”
古成說:“我不在乎別人的想法,但你什麽都想兼顧,這又何必。”
“這話可不敢亂說,”黎迦聳聳肩,“不過你提醒了我一件事。”
切了七刀,將新的食材也劃分為八份,黎迦再次松開廚刀,伸手摸出了道具倉庫裡,古成之前交易給他的東西。
嘰嘰喳喳的羽毛,可以傳遞三十個字以內的信息。
雖然頭一回用這個道具,但描述寫得很清楚,黎迦拆下羽毛的羽管,抵在羽毛的後半部分,一筆一劃寫下想好的文字。
雖然這場第一廚師的比賽和他先前推理認為可能的流程有所出入,但不妨礙他此刻想好,這個傳遞信息的道具,要用在怎樣的時候。
全職打工人和白哥那一邊。
兩個人同時聽見了倉庫裡傳來的那陣悅耳的鳥鳴。
片刻後他們就反應過來是道具的效果。
全職打工人和白哥立刻拿出羽毛,看著搖晃的一次性道具表面,浮現出了一行一筆一劃的字跡。
——“初賽的關鍵可能是,端給評委的菜裡,要湊齊‘貪嗔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