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咀嚼的速度很快,吃完了,雖然還眼巴巴盯著黎迦,但已經開始解說。
“喜娘子就是魚老爺的新娘子呀,魚老爺五年娶一個媳婦兒,就要把媳婦兒做成喜娘子,然後給魚老爺送去。”
他看一眼黎迦的手,見黎迦沒有往背包裡繼續掏的意思,又悶悶不樂繼續。
“你那一尊喜娘子,是五年前那個媳婦兒,但是當時好像出了什麽問題……我那個時候還沒生下來,也不知道具體怎樣。”
“總之魚老爺生氣了,於是這個媳婦兒就沒被魚老爺收下,被老巫埋進這裡,說這個媳婦兒不被魚老爺認可,不可以放進村子。”
他一邊說,沒有巧克力吃,就繼續打水漂,一圈圈漣漪像一個個圓月,在水面不斷擴大,又消失。
“我還想吃一個那個城裡的糖果,可以嗎?”
小孩眼巴巴看黎迦,小心翼翼說:“唔……再多我也不知道了,不過我可以去問我兄弟!你可以請他也吃一個嗎?”
其實這個小孩還挺有禮貌的。
黎迦不動聲色,微笑沒錯位,對他招招手:“你過來,給你吃巧克力。”
小孩歡呼一聲,撒掉手裡剩余的石頭,三兩步踩著河水跳過來。
黎迦說到做到,給他掏了兩顆巧克力:“慢慢吃,我還有想問你的事,另一顆是給你的獎勵。”
“謝謝泥!”小孩一邊吃,一邊含混不清地說。
把活人做成瓷娃娃……難怪當時摸到那個小瓷娃娃,會覺得輕啊。
不過,人體的骨灰,通常會很多……而且要達到那個能燒骨灰的溫度,不是農村的土灶可以達到的……
所以,根據這個瓷娃娃的大小來看,應該隻取了一截骨頭,或者……一個,半個骷髏。
而且指不定也是魚老爺的力量才能促成。
“慢慢吃,不要急。”黎迦溫和地笑著,替小孩摘掉一根沾到頭髮的草,“你說你可以問你兄弟,你兄弟這麽厲害呀?是哥哥還是弟弟?”
“是哥哥!”小孩吃完了一塊,摸著手裡剩下的一塊,依依不舍地看著,“他被老巫選去當喜童子了!我也想去,但是出生年份不夠,沒被選上……”
黎迦摸摸他的頭:“喜童子就能知道很多事嗎?”
“當然了!”小孩忍不住,開始拆第二塊巧克力的包裝紙,“能當喜童子,都有老巫一起教他們看書寫字的,那些書都是很古很古的舊書,只有大祭裡的喜童子和老巫能看……”
“我上次跟後屋裡住的趙小蟲一起去老巫家,偷偷摸摸想去看一眼,結果被爹拖回去打屁股打了半個晚上……”
黎迦再摸摸他的頭:“你爹好凶。”
“就是!”小孩被大人認可,相當開心,“我哭著求他他都不停……好痛的!”
“那,你哥哥成了喜童子之後,有什麽變化嗎?”
“變化?唔……”小孩皺著臉想了想,點點頭,“他現在都不回來睡覺了,在老巫家的大堂裡和其他喜童子一起睡覺,要等大祭完了才回來呢。”
“說是照亮魚老爺的路上也會有孤魂野鬼被他們的那個什麽蠟燭吸引,跟過來……所以晚上不能回自己家,等大祭過了,魚老爺娶上媳婦兒,孤魂野鬼也就都被消滅了,到那個時候,哥哥晚上就可以回家啦。”
黎迦看著小孩樂顛顛說話,產生一些猜想,又問:“那麽,你們有去看過魚老爺的媳婦兒嗎?”
“看過呀!”小孩像找到表現機會,
自信道,“每年我們都要看魚老爺媳婦兒的!今年的魚老爺媳婦兒,現在應該在老巫家吧?” “……也是這樣的瓷娃娃?”
“是的呀!”小孩點點頭,“喜娘子是最早要準備好的呢,老巫說了,喜娘子如果不早點準備,魚老爺會大大地生氣呢!”
黎迦仔細回憶了一遍來時那個租驢車鄉親的話,說:“我們這兒,有魚王爺的說法嗎?
“魚王爺?”小孩愣了一下,然後猛地搖頭,“我們這兒只有魚老爺呀!可能外地人分不清,會說錯成魚王爺吧?”
黎迦再掏出兩根巧克力棒,溫和笑笑:“謝謝你,好啦,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趙小狗!”小孩兒兩眼放光,直直瞅著巧克力棒,“爹說等上學了再給我取學名,大家都叫我趙小狗!叔叔你叫什麽?”
“……我是趙天一家的,我叫趙敬,”黎迦溫和笑,“小狗,這個巧克力棒,一根是給你的,一根可以給你哥哥,不過,我有個要求。”
“什麽要求啊敬叔叔!”
“你拿了這兩個巧克力,不要跟任何人說我問了你話,也不要跟別人說我來過這裡。”
他聳聳肩:“我也是跑出來偷懶的……”
趙小狗接過巧克力,點點頭:“我就說巧克力是你陪我打水漂,輸給我的。至於其他的,我什麽也沒看到呀!”
黎迦笑了:“我剛剛看你,你很會打水漂呀。”
“嘿嘿!”趙小狗一手揣著巧克力,一手從地上撿了塊輕薄的石頭,扔出去,“我是村裡最會打水漂的!你輸給我,也很正常!”
看著石頭打出來的一圈圈漣漪,黎迦點點頭:“真的很厲害啊,小狗,那我先走了,你知道趙天一趙伯伯家吧?”
“知道呀!”趙小狗眼巴巴看他,“那我以後還能找你玩嗎?你是第一個給我吃巧克力的。”
小孩嘴饞,黎迦聳聳肩:“好呀,不過這幾天我有事要做, 你可以明天上午來找我,到時候,請你吃巧克力,給你玩小遊戲。”
小靈通自帶打地鼠小遊戲。
“真的嗎!謝謝你!敬叔叔!”趙小狗歡呼一聲,“有事要幫忙也可以喊我!”
“好。”
黎迦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趁著趙小狗沒注意,順手把瓷娃娃也放進書包。
……
從梨樹下重新回到村裡,趙小狗那小孩繼續打水漂玩,因為他有個喜童子哥哥,家長對趙小狗管得很寬松,都沒給他安排多的活。
“喜童子夜晚統一在老巫家的大堂裡休息……那白天喜童子待在哪兒?”黎迦思考了一瞬間跟蹤趙小狗的想法,還是先搖搖頭。
在沒探清村子周圍的路線建築之前,跟蹤這種事還是先不做比較好。
……
下午兩點半。
吃過午飯之後,黎迦背起背包,跟在趙天一身後,往村子裡走了半個小時。
平整一點的路已經消失,拐過祠堂,黎迦眼前出現了一座舊式宅院。
趙天一走上前去,手掌叩動門環:“老巫,我帶敬侄兒來了。”
他身上還是系著那條皮圍裙。
黎迦靜靜地站在他身後,看見宅院的大門慢慢打開,一縷白發飄出,而一道略顯衰老,但很有精神的聲音,同時出現在他的感官范圍之內。
“哦……來了就好。”
一個白發梳在身後,穿著一身黑布衣服的老人,對黎迦微笑,伸手。
“歡迎歡迎……趙家的每一支血脈,都是一個整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