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黎迦沉默了幾秒鍾,回味著這番話裡透出來的信息,笑了笑。
“哎,這誰能料到呢?”黎迦搖搖頭,“就算這樣,老太爺過生日也不能不回來呀。”
鄉親仍沒回頭:“好好,這年頭,有孝心的年輕人,不多了!”
“魚王爺”。“失魂”。
出產的很好吃的白魚,品質逐年下降,甚至有吃出人手指的傳聞。
怎麽看,這個東亭村都透露出一股……不是良善之地的氣息。
一路上顛顛簸簸,還有新鮮驢子糞便的味道。
時間走到七點多,天邊已經能看見幾顆星星,鄉親趕著驢車,把黎迦送到了一條山路旁邊。
“到了,”老大爺抽出煙鬥,指了指山路旁邊那棵樹,“繞過那棵梨花樹,走幾步就是東亭村了。”
黎迦點點頭,又問:“大爺您有什麽聯系方式嗎?我看這路不好走,如果之後回來的話可能也要麻煩你——”
那大爺趕著驢車,一溜煙消失在了路口拐角處。
“……”黎迦把一句帶超字的髒話吞回去,微笑看向了村口的梨花樹。
這棵樹樹乾黑沉,枝條散開,看著有幾個人合抱的粗細。
如今已經不是春天,綠色的葉子層層疊疊,黎迦的認識植物水平僅限於開花階段,看著這棵樹,他撓了撓耳根。
“樹下那幾根短茬……是什麽?”
走近了,他看見掩映在細草之間,短茬的部分帶著紅色,一點點不明顯的灰燼露出來。
黎迦伸手蘸了一點,放在鼻子下,用手掌扇著聞了一口。
很熟悉的味道。
黎迦想起上一個詭異遊戲副本裡,吃過的最初一頓飯。
“香灰的氣息……”黎迦抬頭看著梨花樹的枝葉,“有人在這裡燒香?”
他剛打算爬上樹看看,身後傳來了一道呼喚。
“敬侄!”
黎迦回頭,看見一個系著圍裙的中年人走過來,跟他打招呼。
自己叫趙敬……這個人,就是趙天一趙大伯?
黎迦連忙掛上微笑,把背包換到胸前,快步上前去:“大伯!”
“你可算來了,”趙天一兩隻手在圍裙上擦了擦,伸手作勢要接他的背包,“來就來吧,還帶什麽東西!”
黎迦額頭冒了一點汗,他除了往包裡額外裝了點巧克力棒之類的吃的,還真沒帶什麽準備送禮的東西。
現實裡太久不走親戚的緣故……
“我來就好我來就好……大伯你歇歇氣!”
趙天一也沒跟他客氣,聽黎迦不給,立刻甩手:“好好好,敬侄兒,那我給你帶路吧,十多年沒回來,是不是感覺都不認識路了?”
黎迦虛偽地笑了一下:“路確實看著陌生,但大伯還是面善。”
“你媽你爸之前住過的老房子已經塌了,我安排你先住我家,成不?要是不習慣,住村長家裡也可以。”
“不用,我不認床,就跟大伯住一起吧,還能搭把手。”
黎迦順坡下了。
趙天一走在他前面帶路,黎迦刻意落後小半步,一邊聽他說話,一邊觀察。
如趕驢車的鄉親所說,這個東亭村很久沒什麽外人來,但村裡的路況看著還好,雖然是黃土路,也沒有那種隨處可見的糞便垃圾。
穿過田埂,黎迦一路還能看見吆喝讓雞鴨回籠的身影,那些雞鴨看著,都挺肥美,鴨子身上沒雜毛,肥雞金黃。
“這些人擅長養殖?那白魚的品質猛地下降也不應該啊。”
黎迦內心暗動,又聽見前面趙天一開口。
“哎,敬侄兒,咱們到了。”
一座兩層小樓,屋簷翹角,下掛燈籠,門窗明亮。
黎迦看著趙天一上前,從圍裙口袋裡掏出鑰匙開院子大門。
突然開口:“大伯,你怎麽知道我這會兒到了?”
趙天一翻找鑰匙,金屬嘩啦響裡,頭也不回:“之前你不是打電話跟我說了車票時間嗎?差不多就是這個點兒,你也該到了,再說,我不來接你,你不得睡地上?”
“這樣,謝謝大伯,”黎迦歉然一笑,“我都忘了,下車之後該給你打個電話的……”
“現在的年輕人,都喜歡給長輩驚喜,”趙天一聳聳肩,讓給黎迦一個身位,“好了好了,快進去吧,飯做好了已經,你大伯母已經開吃了,不等你了。”
“本來就該我等長輩的,”黎迦跨進院子,看趙天一順手把鑰匙塞進口袋,鎖住大門,“伯母最近身體還好吧?”
這個小院子裡,一邊是一塊菜地,一邊停了輛農用板車,上面還有一串麻繩,帶著泥土那種。
“都好都好,就等你回來啦,”趙天一走上前,農村這邊不鎖大門,他直接粗著嗓子衝裡屋喊道,“阿花!你看看這是誰回來了!”
黎迦已經進了大門。
作為農村常見的二層小樓,一進屋他先注意到了對著門口那面牆上的神龕。
設在高櫃子上的神龕,裡面的神像上蓋了塊紅布,看不出是什麽神。
神龕前面的倆盤子,一盤是落灰的水果,一盤是線香,已經熄滅了。
神龕下,飯桌前,被趙天一喊做“阿花”的中年婦女連忙起身:“當家的回來了……我看看,這不是敬侄兒嗎!你總算舍得回來啦!”
她抽出一張凳子示意黎迦坐下,而趙天一則道:“什麽叫舍得回來,他……回來不回來,這不是看年輕人安排嗎。 ”
黎迦笑笑:“伯母好。”
伯母起身:“我去給你盛飯。”
黎迦說自己要幫忙,被趙天一按了回去:“遠來是客,你安心坐著。”
等黎迦捧著飯碗重新坐好,飯桌上的菜已經快沒熱氣了。
“要不我去熱熱……”
黎迦也趕緊阻止伯母的動作:“沒事,吃太燙了也對身體不好。”
晚飯是常見的兩菜一湯,西紅柿炒雞蛋,紅燒肉,黃瓜肉丸湯。
黎迦看著趙天一和伯母都三個菜隨意吃著,也跟著夾筷子。
——不得不說,這是進入詭異遊戲之後,第一頓正常的,甚至堪稱美味的飯。
“知道你忙,但這雞蛋是散養出來的土雞蛋,城裡還不好買吧?”伯母給他夾了一筷子,“多吃點。”
晚飯後,黎迦試圖幫忙洗碗,也被拒絕了。
他乾脆繼續待在客廳裡看著那個神龕,猜想能不能有機會把那塊紅布掀開。
“今天趕車一大下午,敬侄兒你先歇著!”趙天一從廚房出來,看黎迦還在客廳,忙不迭上前,“來來來,去看你今晚上要睡覺的床。”
“啊,來了。”
這一去,也算是有個正經理由看看房子的結構陳設。
黎迦不打算拒絕,只是離開客廳前,又回頭看了一眼。
這一看之下,黎迦眉眼一皺。
——那塊蓋著神像的紅布,在他眼角余光裡,細細地,顫抖了一下。
一塊殷紅的濕潤痕跡,隨著那一點顫抖發生,慢慢延伸開來……